作者| Teresa
在近日舉辦的中國網劇發展高峰論壇上，愛奇藝正式對外發布了2019年自製網劇片單，其中莫言的長篇小說《豐乳肥臀》也赫然在列。出品方透露，莫言本人對這個項目寄予厚望，“我們希望做出一部敬畏民族、歷史和生命的作品，並能夠雅俗共賞，老少皆宜”。
在當下的市場和政策環境下，改編嚴肅文學作品是一件極冒險的事情。不僅文本難度大，嚴肅沉重的主題也容易面臨曲高和寡、觀眾不買账的尷尬境地。但另一方面，影視劇對於文學作品的推廣作用是別的方式都難以比擬的，而當下的國產劇確實也需要更加深刻的文本來洗掉浮躁之氣。
《豐乳肥臀》能否打破“一流作品，二流改編”的魔咒？嚴肅文學改編未來又要走向何方呢？
中國的“百年孤獨”
這不是莫言的作品第一次被改編成影視劇了。早在1988年張藝謀就將莫言的《紅高粱家族》搬上了大銀幕，由薑文、鞏俐主演，一舉獲得了柏林電影節最佳影片，轟動一時。2014年由鄭曉龍導演，周迅、朱亞文主演的劇版《紅高粱》播出，同樣反響熱烈。
然而在莫言的作品序列裡，《豐乳肥臀》仍是一部十分特殊的小說，自問世以來就備受爭議，以至於翻拍消息公布後，也令不少網友詫異。
《豐乳肥臀》是90年代“新歷史主義小說”的範本，莫言以“我”母親的苦難史和九個女兒的命運為線索，敘述了自抗戰到改革開放近半個世紀的歷史，也是中國社會發生深刻變化的時代，有人將其稱作是中國的“百年孤獨”。
無獨有偶，前不久Netflix剛剛宣布已經拿下《百年孤獨》的版權，並準備將其翻拍成一部西班牙語劇集，消息一出同樣引發爭論。
無論是莫言的《豐乳肥臀》還是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小說的魔幻現實主義色彩和荒誕離奇的劇情都給改編造成了一定難度。不同於一般的類型文學，嚴肅文學複調式的敘述、多視角的描繪、錯亂的時間線以及深刻複雜的心理活動描繪，都成了兩種藝術形式在轉化時的陷阱。並且《豐乳肥臀》中有大量的赤裸的生殖、生殖器官和性行為的描寫，充斥著的對戰爭和殺戮的血腥描述，也為後續審查帶來麻煩。另外，龐大的家族人物和錯綜複雜的關係，也不符合當下觀眾的觀劇習慣，劇版也勢必將對原著進行大幅度的刪改。
嚴肅文學改編的兩難
實際上，近些年國產電視劇對嚴肅文學的改編一直都處在較為尷尬的情況中。2017年由張嘉譯、秦海璐、何冰主演的劇版《白鹿原》播出，豆瓣8.8的高分，斬獲了“飛天獎”“白玉蘭獎”等業內無數獎項，儘管靠口碑帶動實現了後期看漲，但收視率仍舊無法與《外科風雲》《歡樂頌2》這類都市愛情劇相抗衡。而收視率一路飄紅的《紅高粱》在口碑上卻褒貶不一，劇情“正能量”式的改編，讓部分忠實粉絲感到不滿。
嚴肅文學不吃香，網絡文學搶著拍，也成了當下行業現象。確實，相比粉絲更多、閱聽人更廣的網絡IP，嚴肅文學在國內的接受率低、讀者基礎薄弱，也要面臨更艱巨的改編難題。
首先在文本難度上，嚴肅文學較類型文學更為複雜。敘事手段多變，並不都以講述一個完整的故事為目的，劇情跳脫或是沉悶，有些先鋒派的實驗風格轉化為影像便失去了特色。
其次是審查問題。比起影視劇，小說的尺度相對寬鬆，尤其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作品，有些涉及到血腥暴力、大膽性行為的描寫，人物情感關係錯綜，有些涉及到特殊歷史時期，對人性黑暗面更深刻的挖掘，也十分考驗改編的技巧。
另外，國內真正知名的、有一定號召力的嚴肅文學作家實則範圍也有限。諸如莫言、蘇童、余華、劉震雲、賈平凹等備受大導演們青睞的作家，由於年齡經歷問題，他們偏愛關注中國的歷史變遷，農村題材、傷痕題材等，也難以與年輕觀眾產生共鳴。而年輕作家得不到力捧，也很難被發掘。而現如今願意去關注嚴肅文學改編的導演也越來越少了。諸如鄭曉龍、張黎等電視劇的老牌導演也向網絡IP靠攏，不願落下潮流。
儘管困難重重，嚴肅文學改編仍舊有它難以比擬的優勢，尤其是在內容的厚重性、深刻性和藝術性上，嚴肅文學是一座豐富的礦藏，值得影視劇深入挖掘。事實也證明，很多嚴肅文學改編的電影如《大紅燈籠高高掛》《活著》都成為流傳幾代的經典。其次，嚴肅文學也可以盡量選擇“接地氣”的題材進行改編，比如張愛玲的《半生緣》《傾城之戀》電視劇，以愛情故事為主線，接受度就較高。金宇澄的《繁花》通過三個童年好友的故事勾勒出上海往事，海派“城市文學”也更加貼近當下生活。而路陽則選擇了作家雙雪濤的《刺殺小說家》進行改編，在選題上積極發掘適合的作品，而非一味的依靠“名家效應”。
當然，無論是嚴肅文學還是網絡文學，能否改編成功根本還是取決於編劇和導演的水準。只有扎實認真的打磨劇本，選擇專業的編劇進行改編，才能將文字完美的轉化為影像。若不重視劇作本身的質量，無論是文學經典、大家名著，還是人氣IP都有可能被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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