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和榮盛發展的沒落史

當看到2018年上半年的銷售數據後，榮盛發展董事長耿建明默默地做出了一個決定：今年三季度，榮盛發展停止拿地，各類款項能拖就拖。一句話概括就是，現金為王。

今年上半年，榮盛發展的簽約銷售額為400.99億元，耿建明為今年的業績目標的定調是，必須要過千億。

上市已經有十年了，在前年和去年上半年市場上行期間，榮盛發展失去了進入千億行列的機會，被在同一個城市發跡、靠開火鍋店起家的華夏幸福遠遠甩在了身後。

榮盛一位高管曾向界面新聞記者感歎：榮盛上市時間比華夏幸福早，2012之前房企銷售額排行榜上甚至看不到華夏幸福的名字，這幾年卻一躍超過榮盛，躋身房企一線陣營。

哀怨、惋惜背後，錯過的是一個時代。現在，榮盛發展終於拖著緩慢的步伐即將邁過千億門檻。

耿建明常常後悔，在前廊坊市委書記吳顯國調離後，競爭對手華夏幸福在極力拓展土地資源，他卻放棄了在廊坊市場競爭的機會。

榮盛內部人士也反思過。但他們的結論與老闆耿建明並不相同，界面新聞記者採訪了幾位高管，他們的話總結為：榮盛的人才戰略和管理機制有問題。

不止一位榮盛內部人士向界面新聞記者強調，拋開老闆耿建明，榮盛真正的當家人是掌握了人事大權的副總裁鮑麗潔，她把持了這家千億公司的人事權十年，“老闆娘”並不是耿建明的妻子楊小青。在這幾個人之下，就是“如流水落花般”來來去去的職業經理人。

這家企業新近離職的人是榮盛康旅集團總裁陳斌，以及榮盛康旅醫養事業部總經理高峻、文旅事業部總經理周江勇、戰略運營中心韓曉強。榮盛近期還調整了高管團隊以及董事會成員，金融事業部總經理陳偉意外進入董事會。榮盛內部人士的解釋稱，陳偉遠離權力核心，不會構成威脅。

陳斌是吳顯國的昔日下屬，高峻則是養老產業專家，差點成功幫助中弘收購美國養老運營商布魯克代爾。周江勇出身萬達，曾擔任耿建明的高級助理。

掌管人事權的副總裁鮑麗潔在去年年底修改了榮盛康旅的考核規則和指標（詳見界面新聞此前報導《子板塊數高管離職 “河北地王”榮盛提速遇阻》），要求對榮盛康旅按照地產銷售業績進行考核，並強製榮盛康旅高管團隊跟投旗下項目。直到春節放假的當天，陳斌仍然沒有交出榮盛康旅的年終考核指標報告。

春節後榮盛一年一度的高管培訓當天，陳斌沒有出席。他給耿建明發去簡訊，稱身體有病，必須辭職了。

陳斌離職後在一次聚會上對昔日下屬說，不和那個女人玩了。心灰意冷之情溢於言表。

陳斌的離職像極了他的前任，榮盛康旅的第一任總裁李萬樂——曾經一度有望替耿建明掌舵整個榮盛的職業經理人。

李萬樂與鮑麗潔前後腳進入榮盛，都迅速得到了耿建明的重用。按照榮盛人士的說法，鮑麗潔擅於揣度耿建明的心理，以一種“帶有民國風的女性豪放文體”得到耿建明的賞識，耿建明的講話稿大多出自鮑麗潔之手。李萬樂則因為才乾過人在榮盛內部聲望很高，在生產，行銷，規劃和集團管理方面都頗有建樹。

在被華夏幸福超越的2012年，耿建明曾在內部表示想要退居幕後，讓全公司高管無記名投票，選出可以做CEO的人，李萬樂得分最高。

建立康旅集團後，李萬樂成為第一任總裁。耿建明鼓勵他要做出真正的康旅產品，李萬樂本人也躍躍欲試。

但是，集團對李萬樂的考核仍然按照快消剛需房的標準，主要是銷售額和回款。榮盛名義上是地產板塊和康旅集團分開，實際上二級集團沒有任何財權和人權。上述榮盛的人士表示，李萬樂曾想要找一個副總，結果被鮑麗潔以種種理由否決。

在煎熬了一年多以後，灰頭土臉的李萬樂在2017年年初辭職，這個曾有望接替耿建明的人終究沒有迎來自己的職業生涯巔峰。

李萬樂臨走前，耿建明按照慣例組織飯局，內心萬分不甘的李萬樂當場發飆，指著副總裁鮑麗潔說：公司的事情就壞在你這個女人手裡。

鮑麗潔當場大哭。

對於職業經理人來說，榮盛的人才戰略對他們的適應能力提出了高強度的考驗。榮盛人力系統的一大特色是會與想要提拔的人談心，要求員工多匯報工作，尤其是周邊人員的情況，分公司人力更是會每日匯報各長官班子的工作和生活動向。

在管理風格上，耿建明是絕對權威，不容質疑、不可頂撞。河北開發商的企業文化一向“獨具一格”，例如，華夏幸福旗下的孔雀城集團一度規定員工每天做廣播體操，榮盛則是喜歡讓員工排成隊做“晨誦”，集體朗誦公司的企業信條。一位離職的職業經理人吐槽晨誦的景象說：“跟保險公司一樣。”

人事權被鮑麗潔牢牢掌握，有才乾的人得不到發揮，加上企業錯失了“京津冀協同”的發展良機。幾年下來，榮盛的職業經理人紛紛出走，地方總經理流失嚴重，留下在總部的高級管理人員能力和專業度也不高。

長期掌管廊坊公司的耿建富是耿建明的胞弟，是榮盛內部除了鮑麗潔之外的又一個實力派人物，隻不過，耿建富並不想與鮑麗潔正面衝突，他更大的興趣是炒股。

目前的總裁劉山是榮盛的第一個職業經理人，1963年出生的他是廊坊財貿學院的專科生，耿建明從一家外企將劉山挖過來掌管公司財務。雖然擁有總裁的頭銜，但在分工上，劉山僅僅管理集團融資和資金運營。

榮盛內部對劉山的評價是管理思路保守，多數資金使用審批到他這裡都會有各種理由駁回，除非耿建明簽字。劉山的謹慎與保守為榮盛節省了成本，但在榮盛衝刺千億的關鍵時期，這種保守思路被認為不利於榮盛的規模擴張。

多慷慨悲歌之士的燕趙大地，所誕生的企業也常常有共性。

河北的另一家開發商隆基泰和，前萬科南京公司總經理、孔雀城總裁許焰林加盟僅5個月後便低調離職。隆基泰和人士透露，除了一些變革措施在內部引起爭議，許焰林離職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在人事任命上同時觸及了董事長魏少軍以及副董事長閆紅所培植的親信。

最新的消息是，魏少軍的兒子魏強接替了許焰林的職位，魏少軍的女兒也獲得重用。在經過一番對職業經理人的大膽起用後，這家河北房企重新回到家族式治理的軌道上。

華夏幸福、榮盛發展、隆基泰和，這三家房地產公司幾乎同時在河北發展起來。華夏幸福在2012年前後大舉擴張，並建立了開放的人才戰略體系，王文學在將總部從廊坊搬移至北京後，第一個舉動便是更換了人力資源負責人，種種舉動讓其迅速躋身一線房企陣營。

2016年下半年以來的嚴厲限購政策到目前為止仍沒有松動跡象。2018年上半年環京11個區域整體商品住宅累計成交面積181萬㎡，累計成交均價為14334元/㎡。受早期限購影響，環京市場成交規模已明顯回落。上半年環京地區政策與北京同步保持高壓態勢，市場監管從嚴從緊，環京11區整體市場成交維持低位，房價也在政策關注下持續調整。

這三家河北房企都想褪去身上的草莽氣息，只是長久以來形成的特質並非那麽容易就能去掉，這需要掌舵人自己首先改變，其次才是企業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