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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夏邑借棚改之名強征千畝耕地 農業局:土地權證發錯了

據中國之聲《新聞縱橫》報導,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中央有關部門曾多次發文,要求切實保障征地中農民的知情權、參與權,嚴禁違法違規征地。但近日,多位河南商丘市夏邑縣的村民向央廣新聞熱線反映稱,在相當一部分村民不同意不知情的情況下,當地政府正在以棚戶區改造的名義,強行徵收曹集鄉王樓村的近千畝耕地。村民們去年底才領到的土地權證上顯示,即將被徵收的耕地為基本農田。村民們提出疑問,為何基本農田也可以隨意徵收?棚戶區改造,為什麽要把千畝耕地劃入其中?耕地被一次性買斷後,村民們的長遠生計如何保障?

土地性質之問:剛確權發證的基本農田為啥說征就征?

王樓村位於夏邑縣城東郊,現有村民689戶2450人。當地村民以種菜為主,兼顧種植玉米等糧食作物。此次征地涉及該村所有宅基地和耕地。

村民王建(化名)向記者描述了9月3日鏟地時的情景:鄉黨委書記在鏟車上親自坐鎮,僅三隊四隊就被推掉了四五百畝的耕地,村民們大多不敢往地裡去,對鄉政府的做法敢怒不敢言,只有一些上歲數的村民才敢去跟鄉裡的幹部問個究竟。王建說:“開始我就問,你們征地有啥用?他說不需要跟你說。我問征地有沒有許可證?他說,有沒有許可證,你管不著,鄉裡幹部就這樣說。

圖1:空曠的田地裡,留下倒伏的蔬菜葉子等。一些成熟的瓜果,沒有來得及采摘,爛在地裡。

10月10日,記者在現場看到,王樓村北的900多畝田地裡一片狼藉,大型機械設備碾壓的車輪印記清晰可見,一些蔬菜果實等都未來得及采摘,爛在地裡。

圖2:9月3日,曹集鄉政府帶人將王樓村的耕地全部鏟平,一個多月後,鏟車鉤機留下的車輪印仍清晰可見。

二組村民王明陽(化名)表示他趕到自家地裡的時候,五畝多的菜棚已經被全部推倒。幾天后,王陽明在村裡看到了鄉裡貼出的公示,公示的是各家耕地畝數和大棚面積。王陽明表示:“量我的棚,我也不知道,量我的地,我也不知道,我五畝地的菜棚,我連個塑料布都沒看到,我只是知道,大棚都被推完了。”

圖3:王樓村的耕地被突然鏟平後,村民們正在收拾地裡的塑料大棚。

村民們告訴記者,正式的征地公告和補償方案,當地政府沒有在村裡公示過。而對征地的用途等問題,多數村民稱毫不知情,只聽到兩個消息,一是王樓村征地和棚戶區改造有關,二是征地補償標準是每畝四萬六千多元。村民王新宇(化名)說:“給的補償費太低了,價格也沒有談過,國家到底給多少,咱也不知道。(同屬於夏邑縣)城關鎮的征地,有八萬五的,有十幾萬的。”

圖4:曹集鄉政府在王樓村貼出各家塑料大棚的面積。公示稱,征地區域為肖河棚戶區王樓片區。

村裡的一位老黨員稱,9月2日,鄉政府組織村裡開過一次村民代表大會,說的重點是棚戶區改造的情況,當時鄉黨委書記董天成在會上明確表示,土地許可證下來後才會征地。沒想到會後第二天,就把耕地全部鏟平了。

圖5:9月2日,鄉裡組織村民開群眾代表大會。很多村民在征求意見表裡寫下,要求公開公正合理的訴求。

王樓村所在的曹集鄉黨委書記董天成稱,目前征地手續還沒有下來,他們只是做一些征地前的工作,“為了加快項目的進度,上級批好以後,我們再動工,在許可證下來之前,我們把地上的附屬物登記好,耕地丈量好,但是沒有用,我們只是丈量。”

村民:土地權證去年到手 農業局:發錯了

村民們去年底才領到新印製的《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證》。發證機構是夏邑縣人民政府,並蓋有縣政府公章,印發日期為2017年4月25日,承包日期為1998年8月31日至2028年8月30日止。是否基本農田一欄顯示,這些地均為基本農田。根據我國相關法律,征用基本農田,由國務院批準。

圖6:村民們去年底才領到的《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證》,是否基本農田一欄顯示,這些地均為基本農田。

而董天成表示,王樓村的耕地不是基本農田。這一說法與村民們去年才拿到的土地權證相矛盾。夏邑縣農業局負責全縣土地權證的發放和管理,該局相關負責人稱,是他們的工作失誤,把王樓村的土地權證全部發錯了,他們只能以國土局的基本農田劃分為標準,這個證打錯了。縣政府正在準備下文,凡是這樣的土地權證,全部作廢完,重新發證。

圖7:村民們給記者出示土地權證,他們無法接受這些權威的證件竟然被填錯了重要資訊。

夏邑縣農業局相關人員表示,之前農業局通知鄉裡把證收回來,但好不容易拿到土地權證的村民,不願意把證交還回來。他們也是今年群眾反映征地,才發現錯發了土地權證。夏邑縣農業局一位馬姓副局長還表示,相關工作是他們聘請的第三方測繪公司做的,由於縣國土局和縣農業局沒有配合好,才導致這一問題出現。哪塊是基本農田,哪塊是需要徵收的土地,國土局沒有審核清楚。夏邑縣農業局是2015年10月開始登記的,登記以後,農業局跟國土局溝通得不好,不知道這一塊規劃的是建設用地,所以就給農民確權了。

記者找到夏邑縣國土局,並查看了曹集鄉的土地利用總體規劃,規劃圖顯示,王樓村的這塊耕地為一般農田。夏邑縣國土局副局長王天光稱,目前這塊地的用地審批手續確實還沒有,但縣國土局正在組卷報批。

棚戶區改造之疑:千畝耕地也能劃入棚戶區?

農村土地確權登記發證是一項嚴肅的工作。王樓村的村民們無法相信,蓋有縣政府大印的土地權證,會寫錯這麽重要的資訊。而更讓村民們沒有想到的是,當地政府宣稱的棚戶區改造項目,根本就不存在

目前,王樓村的900多畝耕地已經閑置一個多月。鄉政府近日在村裡貼出肖河棚戶區王樓片區塑料大棚公示,讓村民核對已被鄉政府拆掉的大棚面積和丈量的耕地畝數。無論是鄉黨委書記的口頭介紹,還是公示板上的項目名稱,都顯示征地的項目為肖河棚戶區王樓片區。

曹集鄉黨委書記董天成表示:“王樓村是夏邑縣政府報的‘十三五’肖河棚戶區改造的一部分,縣城南部很發達,老城也還可以,東部是典型的農村,縣委縣政府下決心,通過和中信國安集團的合作,提升城市面貌,改善人居環境,生活水準也提高。”

鄉黨委書記:棚戶區改造是縣裡打擦邊球

10月12日下午,在和王樓村部分村民座談時,董天成也坦言,棚戶區改造項目的上報,只是縣裡打的擦邊球,目的是為了爭取政策支持。項目報的是棚戶區改造,政府沒有資金,只能利用社會資本,把群眾安置好以後,做適度的開發,不是純粹的商業開發。有學校、公園、安置區,還有商住區,按照功能規劃分區,逐步建設。

圖8:曹集鄉政府向王樓村村民介紹棚戶區改造項目的幻燈片首頁。

董天成還表示,王樓村的棚戶區改造,一塊是村民的耕地,一塊是村民的宅基地,目前宅基地還沒有涉及到,安置房不蓋好,不會動村民的房子。

商丘市住建局:肖河棚戶區王樓片區不存在

而對董天成所說的肖河棚戶區王樓村片區,主管全市棚戶區建設的商丘市住建局明確答覆中國之聲記者,全市棚改項目台账上沒有這個項目。夏邑縣房管局局長劉欣也對中國之聲表示,肖河棚戶區在王樓村沒有居民安置點:“王樓村征地不是棚戶區項目的用地,跟棚戶區改造根本牽扯不上,肖河棚戶區離王樓村還有兩公里。肖河棚戶區隻涉及徵收300多畝建設用地。”

河南省住建廳相關人員表示,棚改項目的申報,必須具備《國有土地使用證》、《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棚戶區雖然沒有明確定義,但住建部門一般是選擇那些基礎設施落後、存在安全隱患、居住條件差、人居密度低的地區,作為棚戶區進行改造。也就是說,一定是在城市建成區範圍內的國有建設用地,才能作為棚戶區改造項目。不準許打著棚戶區改造的名義,徵收大面積耕地,擅自擴大範圍。

失地農民後顧之憂:一畝4萬多的賣地錢能吃幾年?

多位村民告訴記者,他們不是不配合政府征地發展經濟,而是征地必須合法合規,補償合理。最重要的是,耕地一次性被買斷後,村民的長遠生計靠什麽?有的村民質疑“你說是老城改造,可這地裡一個房子沒有,這是改造老城?”,有的村民表示“沒有掙錢能力的老人和小孩,包括身體有病的,以後生活靠啥? 一畝地給4萬多塊錢,能花幾年?”,還有的村民表示“老百姓不賣地!給的太便宜,還嚇唬群眾,不讓群眾說話。”

國務院10月8日召開的常務會議指出,嚴格把好棚改範圍和標準,堅持把老城區內髒亂差的棚戶區和國有工礦區、林區、墾區棚戶區作為改造重點。嚴禁借棚改之名盲目舉債和其他違法違規行為。

位於豫東平原的商丘市夏邑縣,120萬人口,是農業大縣,也是省級貧困縣。在現有條件下,搶抓機遇,推進城鎮化可以理解,但如何堅持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創新土地徵收模式,讓農民共享城鎮化的土地增值收益,仍然是縣域經濟發展繞不開的一道難題。

記者:管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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