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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籃背鍋俠?本土第一後衛?我們該如何銘記劉煒

撰稿/陳月澤

3月19日,上海源深體育中心的更衣室。上海隊在季後賽首輪第二場比賽中剛剛敗北,賽季征程結束,39歲的老將劉煒,也迎來了職業生涯的告別一戰。【CBA專題】

賽後李秋平沒有明說,劉煒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極有可能將會是他球員職業生涯的終點了。劉煒說,在賽季的終點還沒到來之前,他沒想過將來的事情。但當比賽終場的哨聲吹響,他還是走遍了源深體育館的每一個角落,哽咽著和球迷們告別。

坐在更衣室,有記者問他:“很多年來,中國男籃裡你都是承擔罵聲最多的球員,現在你將要退役,球迷們覺得虧欠你最多,你自己怎麽看?”

劉煒說:“其實能夠聽到你這番話,我的心裡已經感覺暖暖的。雖然這個過程很艱難,很不好受,但其實這也磨練了我自己。人心都是肉長的,後衛這個位置是球隊的大腦,當時我年輕的時候不被大家理解,希望現在的年輕後衛在場上比賽的時候,能更多得到大家的寬容和鼓勵……”

在這個夜晚,大多數人最深切的感受莫過於——當劉煒這個曾經背負萬千罵名的球員,真的要到轉身道別的那一天,我們才發現,原來我們曾經那麽懷念他在場上打球的日子。

小時候的劉煒並不是一個天賦出眾的球員,剛剛到上海青年隊的時候,劉煒只有14歲。那時候隊裡搞淘汰,30個人只能留下12個,劉煒不得不咬著牙和一幫比他大兩三歲的孩子競爭。他知道自己沒得選,晚上放器材的房間關了,他提前開個小窗戶,爬進去取沙包綁在腿上,去田徑場跑圈。正是那個時候瘋狂訓練打下的基礎,讓劉煒終其職業生涯,都有著本土後衛裡頂級的對抗能力。

熟悉劉煒的人都知道,他並不是一個難以交往的人,相反劉煒的身上沒有架子,無論對朋友亦或是從未相識的人,都保持著謙和平易的態度。可是球場上的劉煒,卻從來都有著一股氣場。“他在球場這種勁,一般隊員不太有。他敢於指揮比他大的這些隊員,最起碼要比他大個七八歲。”上海男籃主帥李秋平回憶說。

憑借著內心的一股韌勁兒和狠勁兒,劉煒展現出了驚人的進步速度,2002年的釜山亞運會,年僅22歲的劉煒便成為了中國男籃控衛位置上的主力。這是他輝煌事業的起點,同樣卻也是背負罵名的開端。

有人說,劉煒能在國家隊打主力,是因為他和姚明的私交甚篤,卻往往忽略了,劉煒之所以能給姚明傳出好球,首先得益於他敢於在陣地戰中突破。他的對抗能力,一直是CBA後衛當中的頂級,而在世界大賽的賽場上,劉煒是中國男籃歷史上為數極少的,在對抗能力上並不吃大虧的後衛。可是,這些往往都被忽略了,很多人記憶中的劉煒,只是一個失誤多、愛浪投的後衛。

2002年釜山亞運會決賽,劉煒被韓國隊員緊逼包夾丟了球,冠軍被韓國隊搶走。“那應當是我一生當中最難過的時候,從那個時候起,我才知道什麽是千夫所指”劉煒說。

2008年奧運會對西班牙,劉煒在最後時刻的失誤。所有球迷的謾罵一擁而上,似乎沒有人記得劉煒全場12投7中轟下的19分為球隊最高,要是沒有他,也許比賽早已失去懸念。

2010年土耳其世錦賽,劉煒關鍵時刻被斷,俄羅斯連得14分鎖定勝局。有人製作了“劉煒華麗失誤”集錦傳網上。那屆比賽,很少有人知道他場均出戰全隊最多35.7分鐘,打完比賽他說:“全身都是傷,沒有一個零件是好的。”更少有人記得,八分之一決賽上,劉煒面對強大的立陶宛,全場獨得21分,幫助中國隊和對手僵持了三節半……

中國籃球屆的泰鬥錢澄海先生,在世時曾經在採訪中評價過劉煒:“劉煒跟很多世界級的控衛比,差得遠著呢。你看看人家納什,我看到的機會,人家全都傳到了;我看到的機會人家沒傳,那是因為人家看到了更好的機會。劉煒不一樣,好多球擺在眼前的機會,他都察覺不到,”可說到這裡,老爺子話鋒一轉,“但是你能因此指責劉煒麽,他已經是整個亞洲最好的後衛了。”

現在,當我們回過頭來看,在劉煒之後,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名後衛,能夠達到劉煒巔峰時期的綜合水準。郭艾倫的衝擊能力更強,但他還缺少劉煒當時的穩健;趙繼偉的組織和靈性異常出色,但他的個人攻擊能力比起劉煒存在差距;趙睿身體素質好對抗能力強,但他的組織和串聯能力仍不及劉煒。

當時有不少人嘲笑劉煒,就會撅著屁股過半場,可後來才發現,沒有劉煒之後,我們的後衛在打世界大賽的時候遇到全場緊逼,過半場很多時候更加費勁。過去我們總說劉煒面對歐美高水準後衛,總是失誤、丟球被完爆,但在需要他的時候,劉煒從來沒有過一句推脫和怨言。“碰上對手實力強身體壯的,小孩過去扛不了,教練就讓我上去,”在和世界一流後衛硬碰硬的時候,劉煒從來沒有認過慫。

2015年的亞錦賽,中國男籃歷史上最危急的時刻,以大膽使用年輕人著稱的宮魯鳴,還是帶著劉煒上了戰場。閱人無數的宮魯鳴,當然知道劉煒的價值和作用。

常年累月的罵聲,也讓劉煒的性格潛移默化當中發生了改變。很多採訪過劉煒的記者們都會有一種感覺——劉煒把自己保護得很深,敏感話題不願多談。在國家隊打主力的那些年,劉煒沒少挨罵。沒突破沒意識投籃差失誤多,說什麽的都有。有朋友跟劉煒聊天說:“你看你年輕的時候,打得那麽好還老被人罵;現在年齡大了,表現不如從前了,倒也沒什麽人罵你了……”劉煒聽了之後只是笑笑:“我一直都不太在意這些,我不看網上的評論,我連體育新聞都不看,真的,我現在不在國家隊了我也不看體育新聞……”

2014年的夏天,劉煒離開上海隊,他和姚明之間的事情,被網絡上發酵、演繹成了不少“兄弟反目”的版本。劉煒很少公開談及和姚明的關係。有幾次面對一定要他說兩句的記者提問時,劉煒總是說:“逢年過節,我們都會發發短信。”

“逢年過節”四個字,意味深長。

可是劉煒終究也是凡人,又怎麽可能完全無視耳畔的聲音和時刻環繞在四周的指指點點。有一次,當有記者問他為什麽2006年世錦賽中國隊助攻偏少的時候,劉煒說:“世錦賽的數據你也可以去查,你總是說我助攻不好、助攻不好,那我為什麽能進到這個助攻榜的前列呢?”但絕大多數時候,劉煒更習慣的,是把更多的精力轉移到訓練上。他想要打得更好,打得更久,這是他最看重的東西。時至今日,當劉煒個人得分已經突破萬分大關的時候,在CBA歷史上其他所有本土後衛中,還沒有人總得分超過7000分。劉煒給後輩們追趕的距離,恐怕並不只這三千多分。

劉煒並不是鐵打的金剛,早在七八年前,隊醫費根偉給劉煒做檢查就發現,由於常年過量負荷,他的髕腱已經三分之一鈣化了。隊醫明確地告訴他,再打下去風險很大,髕腱隨時可能會斷。於是劉煒開始努力減重,並且保持著近乎嚴苛的自律,他煙酒不沾,碳酸飲料也從來不喝一口,長跑和泡在健身房,成為了他排解壓力的最主要方式。多年以來,他的體脂率一直控制在8%以下。扎實的訓練,讓他的肌肉和力量得以保證,而強勁的肌肉則避免了韌帶、肌腱等軟組織的傷病。能夠在將近40歲的年齡仍舊活躍在職業賽場上,劉煒依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

劉煒說:“我們那一批球員,基本上都是在不斷對抗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也挺痛苦但是很鍛煉人,痛並快樂吧!”他又說:“我相信未來一定會有比我更好的後衛出現,年輕球員,首先你要肯練。如果你有不錯的天賦又肯苦練,肯定會更上一個台階。運動員也好,其他職業也罷,首先是個態度,如果你態度好,每個人都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賽季的最後一戰硝煙散盡,當隊友們紛紛離開更衣室,偌大的球場裡觀眾也早已散去。劉煒又回到了球館內場,自己安靜地走了一圈,時而看看天花板,時而目光投向場地中央。他沒怎麽說話,又或者,他有很多的話想說,還沒有說完。

“劉煒,你怎麽評價自己的整個職業生涯?”

“還算圓滿,能在最後得到很多人的喜歡,這就是最好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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