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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代漢有很強合法性,並非曹丕以後的那種謀朝篡位可比

文/劉路

王莽代漢,是有真正廣泛意義上的民意基礎的,除了一般士民之外,宗室劉歆、大儒揚雄等無不為其月台,他們是真誠的相信儒家經典教條的魔力,認為“堯舜禪讓”可以立致太平。這與曹丕以後權臣挾勢而為的禪讓把戲十分不同,只不過王莽失敗後,禪讓被劉秀趁機汙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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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居攝元年(公元6年),正月。

新年的到來,並沒有即時地帶來暖暖春意。凜冽的西北風,仍然在長安城內外肆意咆哮著。在帝國首都辦公的官員們,紛紛聚集在南郊,滿面肅容,恭恭敬敬,在寒風中顫顫發抖。他們,在等一個人,一個不是天子卻穿著天子禮服的人。

這個人,就是漢朝的假皇帝王莽(“假”,即“代理”的意思)。

在剛剛過去的元始五年——也就是近49萬人“挺莽”的那一年——的十二月,年僅十四歲的孝平皇帝劉衎崩於未央宮。帝國首都的最高地方行政長官適時地呈上一塊寫有上天符命的石頭,上面寫著:“告安漢公莽為皇帝。”

據說漢平帝是王莽毒死的

“此誣罔天下!不可施行!”那個曾經是王莽最有力支持者的老太后王政君,終於發現了侄兒的陰謀。然而,此時此刻,滿朝文武已經都是王莽的支持者,作為一個七十六歲、早已不問政事的老太太,王政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然而,這種無助,才僅僅是開始。

在太保王舜的勸說下,王政君終於同意,由王莽擔任漢朝的代理皇帝——假皇帝,攝行國事,一切禮儀均同天子。待日後接任的國君長大,王莽再將權力歸還給國君。

這一切都源於一個關於周公攝政輔佐成王的傳說。但是,這個天底下,沒有幾個代理領導不想“轉正”,尤其是一國之君。

此刻,王莽作為帝國的代理元首,正在南郊祭祀上帝。這套禮儀是他去年剛剛親自敲定的,沒想到自己有幸成為了第一個按照新禮儀祭祀上帝的人。

作為《禮經》的專家,製訂出一套符合儒家理想的祭祀禮儀,並不是什麽難事;而能夠將這樣一套禮儀從經典中變為現實,是當時所有儒生的夢想。因此,王莽的郊祀改革得以成功,並在後來被他的反對者——東漢王朝認認真真地繼承下來。這就是為什麽日本學者金子修一說,“郊祀的基本制度,是由西漢末王莽設立的”。

王莽對儒家祭禮有重大貢獻

望著腳下俯首稱臣、噤若寒蟬、隻敢高呼“假皇帝”的滿朝文武,王莽第一次體會到作為九五之尊的威嚴,儘管現在還只是個代理。他臉上那驕傲的春色,與這個寒冬顯得那麽的格格不入。

三月,王莽選立了一個只有兩歲(按今天的算法當為一歲)的小孩兒劉嬰為皇太子,稱為孺子。從這時起,這個帝國嚴格意義上已經沒有國家元首了,只有一個代理元首,和一個連路都還沒走穩的準元首。

49萬人的“挺莽”無疑是促成王莽敢於居攝的重要因素。但是,“沉默的螺旋”告訴我們,由於人們害怕被孤立,因此當一種聲音越來越強勢的時候,另一種聲音就會越來越微弱。

於是,當輿論壓力空前強大時,很多持反對意見的人選擇沉默。這種沉默在喧囂的輿論之下,悄悄匯成一股暗流,在黑暗中左衝右突,尋找著讓它們奮力噴發的那個出口。

自王莽執政以來,朝野官員名士,去職者、隱居者70餘人。

居攝元年四月,安眾侯劉崇反,眾百餘人,攻宛(今河南省南陽市)不下,敗死。

居攝二年九月,東郡太守翟義、槐裡人趙明等反,眾20餘萬,不到半年,敗死。

居攝三年十一月,期門郎張充圖謀劫持王莽,謀泄,敗死。

反對者乍興乍滅,可見民心尚傾向王莽一邊。因此,當廣饒侯劉京等人再度稱說符命時,王莽毫不猶豫地將“攝”字去掉,只有在面見王政君和孝平皇后時還稱“假皇帝”,並改元初始。

王莽之心,已經路人皆知。

其實,在兩漢之際,禪讓傳賢並沒有後世那樣坎坷複雜。漢武帝雖然利用董仲舒的“天人相應”思想,為皇帝的君權神授找到了穩固的理論基礎;但是,一旦中央集權伴隨著國家的衰落而衰退,這種“天人相應”馬上就演變成了“漢家氣數已盡”之說的有力支持者。

“禪讓傳賢”是儒家經典中久為流傳的一個政治神話,因此,倘若漢家的皇帝們無法實現天下大治,那麽不如將皇位讓給賢者居之。可以說,這也是幾百年來儒生們的一大政治理想。

西漢儒生迷信儒家經典教條,認為一旦禪讓,自然向好

就在這個月的某個傍晚,漢太祖高皇帝劉邦的高廟前,出現了一個穿著黃色衣服的男子,他那竊喜而又慌張的表情,引起了高廟仆射(高廟主管之一)的注意。

這名男子名叫哀章,本是一個以吹牛而知名的無賴。但是他今天卻是來進獻一個自製的銅匱(銅製的櫃子)的。仆射不敢怠慢,急忙將此事奏報給了王莽。

當王莽打開銅匱的那一刻,臉上湧出了久違的驚喜。

銅匱之內,兩件密封好的卷子靜靜地躺在那裡。一件上書“赤帝璽邦傳予黃帝金策書”,另一件上書“天帝行璽金匱圖”。金策書中寫道,王莽為應即位為真天子,太皇太后要遵從天命;而金匱圖中則畫著王莽的八位重臣,又加進了王興、王盛二人,此外哀章把自己的名字也寫到裡面去了,這十一個人都有官爵,為輔佐之臣。王莽知道,稱帝的時機成熟了。

長樂宮內,“漢家老寡婦”太皇太后王政君懷揣玉璽,怒斥著前來索要玉璽的王舜:“你們父子宗族承蒙漢家之力,世世代代享受榮華富貴,已經無以為報了,現在又在受人托孤之時,趁機篡奪漢室江山,毫不顧念恩義。為人如此,真是豬狗不如!天底下怎麽會有你們這樣的兄弟!”說罷,將玉璽砸了出去。

玉璽重重落在王舜腳下,那脆玉折碎的聲音,縈索梁間,直到十七年後才漸漸散去。

據說這枚自秦朝傳下來的玉璽,從此碎了一角,後來用金子鑲嵌補好,後世傳為“金鑲玉璽”。

五歲的漢太子劉嬰後來在恐懼與悲痛中北面稱臣。當時王莽涕泗橫流,親自牽著小劉嬰的手,滿面戚容地說:“當年周公攝政,最後終於得以還政。可是今天予卻迫於天命,不得如願再還政於您了。”據說王莽說得特別誠摯,滿朝大臣無不感動,以致連日後對王莽深惡痛絕的班固在寫《漢書·王莽傳》時,也不得不如實記錄。

劉嬰後來被封為新朝的安定公,並成為了皇帝王莽的孫女婿,但是終身被圈禁在高牆大院內,連乳母都不準和他講話;長大以後,六畜不辨。

十一月戊辰(二十五日,公元9年1月10日),王莽親自駕臨高廟,向銅匱叩拜,然後帶上王冠,晉謁太皇太后王政君。隨即回到帝國的權力中樞未央宮,君臨前殿:

“以戊辰直定,禦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

從此,一個將儒家的平面經典變成立體現實的時代開始了,一個變革的時代開始了。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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