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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取消後,老公一個人開車把我娶回了家

春天將來,許多新婚夫婦本準備著置辦一場婚禮,卻因疫情受阻。他們有的選擇延期舉辦,有的在一次爭吵之後取消,有的選擇了以極簡單的方式完成儀式。我們找到三位原計劃在疫情期間舉辦婚禮的女孩,講述她們特殊的婚禮經歷,為這場疫情留下一條注腳。

撰文/謝怡寶 編輯/周維

辛苦攢了2000個紅包,婚禮沒辦成

婚紗還掛在雜物間裡,我現在每天帶喜糖去分給我的同事,因為我的婚禮取消了。

去年夏天時,我們已經把所有事情辦妥,酒店、婚紗、喜糖、喜煙、毛巾。成都這邊有個習俗,接親的時候要撒紅包,隻包一塊錢那種。距婚禮還有半個月的時候,我們家人開始攢一塊錢的紙幣,每次買菜或去超市的時候,都特意找零,攢了將近兩千張。到了過年前,每天下班回家的固定任務就是疊紅包,疊了一星期。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就等著那天的到來。

大年三十,疫情管控開始了。我在物業工作,所以知道得早,那時候開始覺察到事情的嚴重性,但還沒有出通知說不能辦酒席。到了大年初一,通知說農村的酒席不能辦了。我哥哥是在初四結婚,酒席都取消了。我比哥哥晚兩天,媽媽打電話來詢問,我說沒關係的。

初二中午,廣西的親戚說他們不來了,下午,上海的親戚說不來了,然後重慶的親戚也說不來了。我們只好去跟酒店商量,把原先的40桌酒席改成6桌,又調整了一些菜品,海鮮不能吃了,換成了熱菜。這是第一次改動,很快改了第二次,因為政府的紅頭文件下來,任何聚會都不能辦。我們打給酒店的電話剛接通,對方就問,你們是不是要取消婚禮。我說,是。說完我就哭了。

你知道,女生都想辦一場婚禮,我準備了那麽久。其實我在初一的時候就哭過了,那時候準備改成6桌,那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還在談戀愛的時候我就想象過自己的婚禮,穿著潔白的婚紗,打扮得特別好看,特別美,走過紅毯。去年7月份我還特意去做了雙眼皮,埋了線,半年之後正好恢復。1月19日,化妝師還到我家給我試妝,韓系的妝容,瀏海是卷卷的。

初五晚上,第二天是原本婚禮的日子,我和老公吵了一架。因為還要簡單布置婚房,我用嘴巴吹氣球,老公心疼說腮幫會疼,一直讓我停下來。我像牛一樣固執不聽話,他突然抱住我,我一下子就哭了出來,靠著他的肩膀,一邊哭一邊說我就是要婚禮。

第二天,我媽媽一起來吃飯,她喝醉了,特別捨不得我,對我說“女兒你今天長大了,以後你們兩個好生過”。我抱著她哭,我想以後千萬不能生女兒,捨不得。

我本身是做物業的,疫情時期,每天都很忙,從早上到下班,要給外來人員登記、上門消毒、量體溫、送菜。每天也會接到很多電話,業主問各種問題,哪裡封路了,哪裡有酒精買,物業有沒有口罩。距離我們十公里的一個小區已經有隔離的疑似病例了,其實每天上班心裡都是慌的。

關於婚禮,其實想想也沒有什麽了,偶爾會有點失落。想到那些在抗疫一線的人,自己的婚禮也不算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庭,都有自己需要保護的人,有些東西不得不放棄。

作為婚禮取消的補償,我們決定出去旅行。我喜歡看動漫,《柯南》1000多集了還在更新,也許疫情結束之後我們會去一趟日本。

600人的婚宴,變成一家人吃飯

原本的計劃中,我們的婚禮會在一家中式酒店舉行,日期定在2020年2月2日,聽起來就很好聽,擺幾十桌宴席,請600個人來。我們也找好了伴郎伴娘,給他們準備了伴手禮,買了衣服。

發出請帖的第三天,我的一個伴娘說她來不了了,她給我發了好多消息。我們是大學裡特別好的朋友,她出國後我們已經有兩年半沒見面了,所以很期待。電話裡她說,之前一位去過湖北的阿姨來他們家吃過飯,社區要求他們一家自我隔離。

之後,其他幾位陸續都說不能來了,酒店也說不能營業了。正好正月初二新女婿上門,我就和老公商量了一下,隻辦一個簡單的接親儀式,他一個人來娶我。

接親前一天晚上,老公去我們的新房子做準備;我在父母家,很多事情讓我好糾結。我在想,房子到底要不要裝飾呢,要不貼一個窗花吧,或者貼一個“囍”字,然後我就在自己房間貼了“囍”字。吃過晚飯,又和妹妹一起打氣球,在屋頂和床頭櫃上貼上氣球和流蘇。老公發微信說,寶貝,我沒買到捧花,買不到了。

那天晚上,我和妹妹布置房子到凌晨兩點鍾,覺得特別興奮。躺下後想著明天早上起來洗個澡,結果怎麽也睡不著,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直在想明天的情形,自己腦補了一萬字。第二天早上醒來,趕緊洗了澡,自己化好妝,弄好頭髮,穿好衣服,正好他就到了。他確實沒拿捧花,但是特殊時期,我覺得也無所謂了。

我們家是兩層樓,從我臥室窗戶能看到他進門,我聽到姐姐問他你來幹嘛,他說來接我老婆。我覺得很開心。沒有熱鬧的儀式,還是要念誓言書,我們早就準備好了。

我們倆是一個城市的,所以不算遠嫁。但是我爸好像不是很開心,剛開始他一直不在場,不知道躲哪裡去了,敬茶的時候才出現,表情特別嚴肅。之前我也參加過同學的婚禮,我當時看到她爸爸也很不高興的樣子,還納悶怎麽這麽生氣,後來發現是強忍著眼淚。

不是疫情的話,我們家應該挺熱鬧的,應該會有很多人,好好辦一場婚禮,結果只有我們這些人,心裡也挺失落的吧。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到新家有三十多公里路程,我都忘了我們倆聊了什麽,反正挺開心的。我們認識四年了,在一起每天都是嘻嘻哈哈,而且我們兩個人嘴一個比一個甜,我本來嘴也挺甜的,認識他之後變得越來越甜。最主要的是,他還比較溫柔。

三天后我們要回門,發現小區已經被封了,控制特別嚴格,如果要進出必須要開一個本地的工作證明,我們找了一天社區的人,很晚才辦好出門。

回爸媽家的時候已經很晚,大概是晚上十點,路上沒有什麽人了。在高速上的時候,他說:“娶你的時候有一首歌沒放給你聽,今天要放一下。” 是張宇的《給你們》。

“一定是特別的緣分,才可以一路走來變成了一家人。”

婚前旅行差點成了異地流浪

三月底氣象好,我們想在室外辦婚禮,所以選了媽媽生日那天,3月28日,一個女兒的心意吧。

從去年9月份開始我們就著手準備,訂酒店、看婚紗、發請帖,僅是酒店菜品這一項我們都去看過兩三次,準備在婚禮前一個月,也就是二月份再去看一次,做最後的調整;婚紗我們每個月都去看;請帖也送出了一部分。

接下來是置辦一些婚禮的物品。1月15號放假後,我和未婚夫便按計劃出發去港澳,也當作一場小旅遊。那時候疫情沒那麽嚴重,我在武漢,周圍許多人認為是流感。我們計劃好正月初一回武漢,然後好好過年。

第一次覺得事情不會那麽快結束是在1月20日,我們剛買好婚鞋,就刷微博看到鍾南山去武漢了,他說,這個病會人傳人。第二次是三天后,武漢封城。

那天是大年二十九,我一醒來就看到消息,特別驚訝,隨後就收到班機取消的通知,要麽退票要麽改簽。可是改簽的話,武漢什麽時候才解封呢?那時周圍人對武漢出來的人開始保持距離了,也許每個人都會害怕吧,怕你帶著病毒。

那天,我們從香港回到廣州,在珠江新城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我每天都擔心有一天會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酒店的人後來來量過體溫,體溫正常。

大年三十,我們原本計劃好兩個人好好吃個年夜飯,結果只是草草找了一家餐館。為了他人的安全起見,我們坐在室外的座位。從那裡可以看到廣州的IFC和小蠻腰,小蠻腰上打出的字是“給全國人民拜年”,還有一句,大意是大家一起抗擊疫情。我當時就哭了,我說在不是家鄉的地方看到這麽高的地標建築上打上這些字,簡直是電視裡才會看到的場景。未婚夫遞了一張紙巾給我,彼此沉默。

我每天早上醒來都看新聞,每天哭,到了凌晨兩三點還在看,又不能決定是回去還是繼續等疫情緩解。但我的未婚夫要在二十幾號去雷神山醫院裝系統和設備,我們不得不回來。其實後來他和我說,那時候我們果斷的話很早就能回來,但是他依著我,說,你想走,我陪著你走,你想留,我就陪著你留,如果走不出去要隔離,我就陪著你隔離。

當我們終於在1月29日回到武漢的時候,特別想哭。那天在武漢站下車的人很多,有很多人在到站前反覆和列車長確認武漢站會不會停,列車長說會停,當時很多人都想哭。大家頂著壓力在外面太久了。

一到家我媽就給我全身噴消毒水,還有我手上拎著的那雙婚鞋。

回來之後我和未婚夫分別在自己家裡隔離。我每天不出房門,爸媽做好飯菜給我盛一碗放在房門口,我再拿進來。未婚夫沒幾天就去雷神山醫院那邊幫忙了,我給他發消息都不怎麽回。我很擔心,但全家也都很支持他,走之前我和他說醫院要快一點建,哪怕通宵。

武漢的情況比我回來之前想象的要沉重。2月5日早上,我媽接到電話,一個遠房親戚因為患病去世了,我同事也接到一個親人離世的消息。原來覺得離你很遠的事情,卻發現你身邊的親人、朋友,都被卷入其中。武漢這個大大咧咧的城市,火熱的江城,突然暗淡下來。

原本還僥幸地以為婚禮的時候疫情會好轉,現在看來是不行,我們已經和酒店商量了延期,也在通知親戚好友。婚禮那天,我們一定有很多話想說。而現在,我們只是非常渴望一條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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