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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部叢書》原作續考

今年初寫了一篇書評,談及清末民初上海商務印書館所刊《說部叢書》裡的翻譯底本問題。這有幸引起中國近代小說研究權威、日本著名學者樽本照雄先生的關注,他在自己的清末小說研究網站上轉發了書評的消息,並肯定了我在書評裡提到的一個新發現:《一柬緣》的原作就是英倫維多利亞時代的女小說家夏洛特‧瑪麗‧布瑞姆(Charlotte Mary Brame,1836-1884)所寫的Lord Lisle's Daughter(1880)。樽本先生認為,這個發現還可以糾正此前日本學人對菊池幽芳《乳姊妹》(春陽堂,1904)原作的認識,他們認為這翻譯的是布瑞姆夫人的另外一部小說(Dora Thorne,1877),並煞費苦心來彌合原作與譯本的差異,做出了很牽強的解釋。而熟悉日本翻譯文學史的台灣學者繼而又以這個線索來解釋《一柬緣》的底本,因為《乳姊妹》的內容和《一柬緣》非常近似。現在找到Lord Lisle's Daughter,再逆推回去,才發現《乳姊妹》和《一柬緣》一樣,是這個小說的譯本,並且稍晚出現的《一柬緣》是直接從英語譯出的,不屬於小說《電術奇談》那樣的“英國日本中國”的傳播方向。

對樽本先生這番見微知著的闡發,我由衷表示感佩。這也再次印證了我的一個想法:中國近現代翻譯文學史,很值得重寫,這需要依賴新時代的技術條件和文化視野,而一切的根本就在於對那些尚未了解其翻譯淵源的文本逐一清查考證。記得樽本先生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講過類似的話,大意是近代文學研究需要現在文獻考證的瑣細之處下大功夫才能發展。這幾天,由於寫書評的緣故,我將尚未考出原作的《說部叢書》部分又翻出來看了看。2017年夏天,我新查考出其中翻譯原作二十種;2019年,樽本先生又公布了比如《重臣傾國記》《美人磁》《鐵錨手》《海外拾遺》原作的考訂結論;現在對照近日才發布的樽本先生《清末民初小說目錄》第十二版(下文簡稱樽本《目錄》),略下了一點功夫,有了一些新的發現。

其中二集第七十五編《錯中錯》,崔文東兄在我之前已考出原作,他在寫一篇專門的論文,我不能掠人之美。而以往的考證過程中,都免不了通過對作者譯名、人物譯名乃至主要情節的判斷,去翻檢有關工具書,包括作家名錄(比如A Critical Dictionary of English Literature and British and American Authors和Encyclopedia of British Writers, 19th Century等書)、文學人物名錄(比如Character Sketches of Romance,Fiction, and the Drama和Dictionary Of Fictional Characters等書)以及類型小說題名錄或是描述性的敘錄(比如那部著名的Science Fiction: The Early Years, A Full Description,這才是小說文獻“敘錄”該有的樣子)——這些方法,在此野人獻曝,願意廣泛傳播、分享給各位同好。

Character Sketches of Romance,Fiction, and the Drama

Science Fiction: The Early Years, A Full Description

然而值得分享的又不僅是考證的小結果或是某種方法。在積少成多的過程中,我開始感到收獲更大的樂趣,是在於量變積累下躍升出的一種觀念認識上的變化。我覺得深入的閱讀和考證或多或少地在改變著既有文學史、翻譯史觀念的框架和表述。我希望在介紹以下新發現的同時,也盡力兼顧對這種改變的感想。

(一)二集第七十七編,《墮淚碑》。題署“(英)布斯俾著,商務印書館編”。

學界早就斷定作者為作品在清末民初譯介甚多的蓋伊·內維爾·布思比(Guy Newell Boothby,1867-1905),然而並未進一步查考原作。《商務印書館圖書目錄(1897-1949)》莫名其妙地指認同集第二十九編的林譯小說《女師飲劍記》原作為此書,這可能是抄襲了朱羲胄《春覺齋著述記》的說法。樽本《目錄》已明確指出,《女師飲劍記》原作是布思比的另一部小說A Brighton Tragedy(1905)。

我這次逐一查對網上可看到的布思比作品,終於找到原作即Love Made Manifest(1899)。布思比是長期生活在英國的澳大利亞籍小說家,長於“哀情小說”,吉卜林和奧威爾都受其影響。這部《以愛為證》在今天似乎不像這位作家的“尼庫拉”系列那麽受歡迎,但對認知布思比本人思想頗為重要:小說主人公“可洛”(Claude)年輕而又充滿鬥志的形象就是他本人的寫照。開篇有一段話就是自敘心曲:

澳大利亞洲為一商場繁盛之域,文物薈萃之邦,凡屬有用人材,本足以消容而有余者,惟可洛蟄居久之,仍鬱鬱不得志。

(The Colonies, ever ready to claim talent when it has been thoroughly recognised elsewhere, were almost stoical in their firmness not to encourage his life as an usher in a small up-country to any living child of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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