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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有前途的細胞療法,是怎樣成為騙取癌症病人錢財工具的?

腫瘤內科醫生張煜掀起的“癌症治療黑幕”風波仍未落幕。

一個月前,北京大學第三醫院醫生張煜,公開質疑上海新華醫院普外科副主任醫師陸巍對晚期癌症病人馬進倉的治療方案——“蓄意誘騙治療”、“榨乾金錢”,引發了輿論震蕩。

雖然國家衛健委在一周前表示,針對馬進倉的治療“基本符合規範”,但其中最為核心的事實——晚期胃癌患者馬進倉耗費巨資進行的NK細胞療法,是否經由陸巍推薦,是否和醫生本人存在利益輸送關係?——仍在調查中。

實際上,張煜醫生提及的耗盡馬進倉全家積蓄的“NK細胞療法”,只是“黑幕”一角:

八點健聞的調查發現,在癌症病人群體,尤其是晚期癌症病人群體中,NK細胞療法極為流行。晚期癌症病人們付出不菲的金錢,接受這種療效尚不明確的療法,是一種普遍的現象。

在中國癌症治療的版圖中,有為數眾多的細胞公司,樂於並善於利用晚期癌症病人的求生欲,將這種尚處於實驗階段的療法,包裝成一種對晚期癌症病人有奇效的新技術,並獲取高額利潤。

本文將會告訴你,在中國,一種療效尚不明確的、沒有質量標準、無人監管的療法,是如何被部分細胞公司、多級經銷商,甚至還有少數醫生,高價銷售給處於絕望中的晚期癌症病人的。

人們迅速將這次事件與魏則西之痛聯繫起來,不止NK細胞療法,甚至整個細胞免疫療法都被冠以“騙術”之名推上風口浪尖。

雖然NK細胞治療亂象叢生,但NK細胞療法本身並非騙局,而是癌症治療領域中極有前途的一種療法。

賽諾菲、默沙東等製藥巨頭都在這個領域開始布局,在過去的一年中,他們分別和一些新興的細胞治療公司達成了數10億歐元的合作,共同開發NK細胞療法。

本次風波對於國內的細胞治療產業而言,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極有可能重創國內剛剛起步的NK細胞治療的商業化前景:

雖然調查結果尚未出爐,但針對癌症診療的整改已經開始,細胞治療是重中之重。

從業者們風聲鶴唳,擔心魏則西事件後停止所有細胞治療臨床應用的情況重現,“一棍子全部打掉,這個產業就死掉了。”

無所不能的NK細胞療法

和無孔不入的傳銷式地推

此次處於風暴中心的NK細胞免疫治療,是從患者或健康人的血液中、幹細胞等多種渠道中獲得一種免疫細胞——NK細胞,體外培養增殖之後,再輸回患者體內。

類似的細胞療法還包括CAR-T、TCR-T等,細胞療法的目的一致——利用免疫細胞的強大功能,在消除癌細胞同時,激活和增強機體免疫力,控制癌細胞的轉移。

目前除了少數幾種CAR-T細胞療法獲批上市之外,包括NK細胞免疫治療在內的其他細胞免疫治療仍處於早期研發階段。

已有的研究認為,NK細胞療法,在血液瘤治療中有潛力,在實體瘤中還沒有顯示出明顯效果。

但NK細胞療法在中國的癌症治療實踐中,無論是白血病、淋巴癌等血液瘤;還是乳腺癌、宮頸癌、卵巢癌、腦腫瘤、肝癌、肺癌、胃癌等實體瘤;不管是癌症早期中期,還是晚期終末期,都在“大顯神通”。

八點健聞拿到一份某細胞公司宣傳材料上寫著,這項來自諾貝爾醫學獎的偉大科研成果是21世紀唯一有可能攻克癌症的方法。如果回輸NK細胞,各類早期癌症患者約有三分之一被治愈,整體有效率達93%,中晚期有效率為75%,術後回輸,可以防止腫瘤轉移、複發。而且“無”毒副作用。

對接日本細胞診療機構的一家中介公司也信誓旦旦地宣稱,早期癌症注射10針後治愈率可達89%,中期癌症注射20針後,治愈率達89%,晚末期注射40針後治愈率達70%。

一位從業者向八點健聞透露,利用信息不對稱誇大宣傳,而不告知患者及家屬該療法的可能風險,為早中期癌症患者提供可能耽誤病情的NK細胞單獨使用方案,甚至為經濟條件不佳的晚期癌症患者提供明顯超出其承擔能力的NK細胞治療方案,在行業中十分常見。

在中國,NK細胞治療的“可及性”很高。如果你是一個癌症患者,或是癌症患者的家屬,很容易獲得所謂的NK細胞治療。

提供回輸NK細胞服務的機構遍布各地。除了熟人網絡外,互聯網平台、社交媒體及論壇貼吧也都充斥著各中介公司、細胞公司及其代理商、渠道商的推廣信息。

某細胞公司的銷售人員向八點健聞透露,他們可以直接面向患者提供回輸異體NK細胞服務,每份NK細胞報價約7萬。

若患者交1萬元會員費,就可以享受每份細胞5萬的會員價。

如果想成為渠道商,就要交三萬元加盟費,細胞公司會以每份4萬的成本價供應細胞。渠道商的收益來自自主溢價,溢價幅度可以自行設定。

如果想成為某區域的代理商,就需要交十萬代理費,之後將以每份細胞三萬的成本價拿貨。

代理商既可以直接將細胞賣給患者,也可以繼續發展下級代理商,加盟價可以自己設定。各代理商之間不能跨級聯繫。

細胞公司對渠道商和代理商有最低業務要求,如果達不到的話,就會提高成本價。

代理並推廣細胞療法不需要任何的資質和要求,只需要組建銷售團隊即可。他們除了與醫院合作外,還對接高端養老機構、保險團隊、私人醫生、美容院等可接觸高端消費者的渠道。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國內的推銷商們還像宣傳保健品那樣為它增加了各式各樣的神奇功能。

除了“有效治愈各種癌症”和防止癌症複發之外,NK細胞還能治療紅斑狼瘡、HPV、肝炎、皮炎,不管所患疾病是外部刺激引起的,還是內生的,不管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總之,回輸NK細胞可以“把體內的癌細胞、老化細胞、病變細胞、細菌病毒等統統殺滅一遍”。

有病治病,沒病防病。健康人群回輸NK細胞不僅能防癌,還能提高自身免疫力,預防各種疾病,增強食欲、改善睡眠、能美容養顏抗衰老。

2020年1月,新京報報導遼寧一女子因美容院介紹,半年間在廣州歐利華生物科技公司預付90萬,為自己及父母注射“NK細胞”等針劑。注射後,父親B肝複發,母女同時患病。

試驗探索還是斂財工具?

在中國,還沒有一款有明確適應症的、通過審核上市的NK細胞療法。

合法地將未獲批上市的細胞療法用於病人的途徑只有一種:

具備應對細胞免疫不良反應條件的三級醫院可開展臨床試驗,試驗時,需告知病人相關風險,且絕對不能收取費用。

一位腫瘤免疫專家回憶,幾年前,周圍生物公司都在做。但直到現在,他還沒在正規雜誌上看到超過500個人的研究數據。“沒有看到大規模統計數據之前,找病人收費,這一定是不合理的。”

但在廣大癌症病人群體中,NK細胞治療是作為一種價格高昂的收費項目而存在的。

引爆輿論的晚期癌症病人馬進倉,和他的姐姐馬秀蘭,作為胃癌晚期患者,都在上海嘉慷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接受了NK細胞治療,付出了超過6位數人民幣的代價。

馬進倉在上海新華醫院的病友陳步海,一位胰腺癌晚期患者,2017年至今,也在同一家公司,接受了至少十幾個療程的NK細胞治療。

剛開始,一個療程的費用高達50000元,後來降到了19000元。

一位乳腺癌患者告訴八點健聞,她所在的癌症病人的微信群中,已經做過幾輪NK細胞治療了,多數都是病人付費進行的。

她所認識的一位病友,不久前花費了24萬接受NK細胞治療,最後發現是個騙局, “廠家技術說不清,死活說不出靶點,就是忽悠人”。

當八點健聞提出要求和這位病人聊聊時,她告訴我們,這位癌症病人情況危急,正在醫院救治中。

上述乳腺癌患者所在的病友群,大多受過高等教育,會閱讀各類醫學文獻,他們甚至清楚, NK細胞治療目前只是一種試驗性的療法,大概率沒有效果。但他們已經沒有辦法了,只能“出錢又出命,博一博”。

哪怕在這次“癌症治療黑幕”風波之後,群裡的病友們仍然在繼續NK細胞治療。

倒是廠家退縮了,病友們原來談好了NK細胞治療的團購,但因為近期的風波,廠家擔心風險,退出了這次團購。

一位癌症病友群的群主告訴八點健聞,2、3年前,NK細胞療法剛剛流行,廣州、上海一些經濟條件比較好的的癌症患者就開始付費嘗試。

這位群主有一個1000人的QQ病友群,據他不完全統計有四五十個患者嘗試過NK細胞療法。“對於少部分患者而言,初期腫瘤確實穩定了幾個月,但最終都會去世。”

前幾天,他試圖聯繫一位曾在去年秋天用過NK細胞療法的江西企業老闆。“剛開始幾個月穩定下來了,他還挺高興的,又過了三個月,說不行了,治療做不下去。前幾天我聯繫他,微信沒回,電話也停機了,可能走掉了。”

回輸NK細胞:

一場打開盲盒式的冒險

在NK細胞治療過程中,陳步海有被抽血的過程而馬進倉和馬秀蘭沒有。

這是實際上因為二者的NK細胞來源不同。陳步海輸入的NK細胞是自體外周血培植而成,而馬進倉姐弟回輸的NK細胞來自異體,有可能是細胞公司存儲的幹細胞、NK細胞系或同源異體NK細胞。

自體和異體的關鍵差異之一是異體細胞引起排異反應的風險更高。

在臨床研究中,除了個別癌種外,異體NK細胞回輸後,患者生存期如何、對免疫系統的影響、安全性及不良反應情況都是未知的。

事實上,做回輸方案的醫生或研究人員並不一定能相對準確地預估可能的排異反應。一位不具名的免疫學專家告訴八點健聞,“做細胞免疫治療,但團隊裡連一個免疫學專家都沒有,或者有一些免疫的專家,但並非免疫學出身、不是很專業,這其實是一個很不正常的現象”。

所以,花費甚巨的NK細胞,是延長還是縮短了馬進倉的生存期,抑或是毫無影響,都無從得知。

除了技術本身的不確定性之外,由於缺乏行業標準,不同細胞機構操作過程的不透明性,也增加了回輸NK細胞的風險。

一位因擔心癌症複發而選擇在某研究院回輸NK細胞提高免疫力的患者的家屬回憶,患者當時“去了就給輸上了,後來才得知是輸的別人的NK細胞”。

資深從業者小黎告訴八點健聞,細胞行業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套路:聲稱對接日本的中介,可能是從國內細胞公司拿的貨;細胞公司也可能為了簡化流程,不培植自體細胞而直接使用幹細胞分化培養;即便采了血,患者也無從知曉,回輸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NK細胞。

除了技術之外,NK細胞療法效果的另一大關鍵因素是,制定細胞方案的人。是使用自體還是異體的細胞,採用什麽樣的培養方法能降低風險,對於病種病情各不相同的患者應該使用什麽樣的頻次和劑量,這些都與“開處方”的醫生或研究人員的經驗息息相關。

現實中,這群人有一個較為統一的名號——博士團隊,但是除了從推銷人員口得知博士們輝煌的title和履歷之外,很多患者根本不知道是誰為自己制定了細胞方案。

雖然花費數十萬,但患者或消費者並不一定知道輸入體內的細胞是從何而來以及如何培養的,細胞方案由誰制定、是否對症,細胞庫或細胞公司本身是否合法、設備及操作是否規範,細胞活性如何、風險有多大,這些都無從知曉。

八點健聞以患者身份,通過網絡平台接觸了多家提供回輸NK細胞服務的機構。他們之中有的自稱來自南方某三甲醫院,有的來自“國內最好的細胞公司”,有的可以介紹去日本回輸,有的來自相關實驗室。

在這個不被允許但已相對成熟、因缺乏統一標準而參差不齊的行業中,處於弱勢一方的患者回輸NK細胞就像打開盲盒一樣,並不知曉自己打開的到底是什麽。

混亂的細胞免疫治療生態下

是未被滿足的需求和暴利

中國有大批晚期癌症患者,在嘗試了各種療法之後,強烈的求生欲望,讓他們願意付出高昂的經濟代價,“死馬當作活馬醫”,去嘗試一種未經批準,可能有效也可能無效的治療方法。

NK細胞療法本身並非騙局,而是癌症治療領域中極有前途的一種療法。

2019年9月,田志剛院士及同事發表述評文章指出,NK細胞在血液瘤治療中展現出巨大的應用潛力,但單獨用於治療實體瘤的效果並不理想,聯合療法應用可能會顯著增強療效。不過這些“潛力”“可能”還停留在理論推測層面上。

對於大部分的晚期癌症患者來說,入組免費的、有倫理審查的、合法合規的臨床試驗,非常困難。

以“NK細胞”為關鍵詞在中國臨床試驗注冊中心搜索,共有47個結果。注冊信息顯示,相關臨床試驗一般在國內三甲醫院開展,大多在2018年後注冊,2020年注冊的項目佔據了其中大多數。這些醫院的臨床項目大多屬於乾預性研究,試驗階段處於“探索性研究/預試驗 ”,尚未進入I期臨床。試驗樣本數量也很小,在20-30個之間。

這種背景之下,產生了一個畸形的市場。一邊是規模極小遙遙無期的臨床研究;另一邊,是排隊等著入組試驗的大批晚期患者。

這其中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真空,那些處於灰色地帶的從事細胞治療的公司和機構,正好趁機進入。

一位免疫學專家對八點健聞直言,“目前我國大部分的機構所做的NK細胞療法,都不在合法合規的範疇之內。”

一位衛生監管部門負責人則肯定地說,“並非是哪一家醫院、某個醫生偷偷在做。全國各大醫院腫瘤科,或多或少都有人在做。有一些說是搞臨床研究,但是細胞免疫治療的臨床研究很難申請。而且如果全都免費,沒有一家企業能夠活得下來。”

在國外,NK細胞療法同樣火熱,賽諾菲、默沙東等製藥巨頭也開始布局相關領域,和細胞治療公司展開合作。

“國外的大公司,都是很有實力的,臨床實驗可以投入幾千萬或者幾億美元,他們輸得起,所以他們的臨床試驗中,患者都是免費入組。我們國家的企業沒有這個文化,都是非常短期的,短期內沒有效益,就沒有投資人投錢。”上述免疫學專家說,“國內的公司要靠臨床試驗項目來掙患者的錢,這也是問題。”

在很多時候,部分醫院和醫生在這個灰色地帶中所扮演的角色,晦暗不清。

雖然陸巍一再否認向馬進倉一家推薦過這個尚處於試驗階段的療法,但馬進倉的女兒堅持稱,是主治醫生陸巍向她們一家推薦了這種療法。

據多家媒體報導,陸巍此前還是為馬進倉、馬秀蘭和陳步海提供NK細胞治療的上海嘉慷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關聯公司股東和監事。

一個晚期癌症病人群群主回憶,她所認識的一些病友,先是在醫院進行免費治療,臨床三次有效果之後,就被告知要自己花錢去公司打。

可以說,正是晚期癌症患者強烈的求生欲望;醫生在合規途徑之外,救治晚期患者的臨床和科研需求;以及相關企業開展臨床研究需要患者資源和經費支持,這三者共同促成了目前該領域混亂的生態:

沒有相關資質的細胞生物技術公司在院外給患者提供缺乏監管、質量也無法保證的治療,並違規收費。

更嚴重的是,因為暴利,一些沒有相關技術,甚至沒有道德底線的企業也進入行業之內,把NK細胞免疫治療這潭渾水攪地更渾了。

在醫生、患者、企業三者當中,癌症患者作為最弱勢一方,最為無辜:他們大多抱著和陳步海一樣心態,鋌而走險,抓住一線生機,無論是通過熟人聯繫、還是醫生介紹,最終找到了一家靠譜程度不一的細胞免疫治療企業。

大批擠不進臨床試驗的晚期患者們,又渴望有一線生機。於是,主動也好,被動也好,紛紛走向了收費的質量完全無法控制的“小作坊”。

八點健聞訪問了多位付費使用NK細胞療法的患者或家屬。這些病人,有像陳步海一樣使用聯合療法延長生存期的幸運兒,也有的隻起到緩解疼痛的作用、指標沒有任何改善,還有的前期穩定但最終“還是走了”。

不過對於大多數晚期癌症病人來說,他們付出了巨大的經濟代價,最後的結果,很有可能只是人財兩空。

一放就亂、一管就死

魏則西事件,是細胞免疫治療監管的一個分水嶺。

在很多國家,細胞免疫治療被當成藥品監管,藥品生產過程,有成熟的流程、質控,經過三期臨床試驗,可以申請上市,獲得穩定的收益。

但在中國,細胞免疫治療的分類是“第三類醫療技術”。

2015年,衛計委發文取消第三類醫療技術臨床應用準入審批,醫療機構被允許自行管理這些療法的應用。

一位行業人士回憶,在魏則西事件以前,“監管非常松,公司、醫院只要有一個備案,象徵性地提交一些材料,都可以去給別人收費。”企業和醫院“前店後廠”的模式極為常見。

在這個背景之下,細胞免疫治療這一極有前途的新技術,變成了部分公司,騙取癌症病人金錢的工具。

魏則西事件給這段寬鬆的政策畫上句號。2016年5月4日,國家衛計委緊急叫停細胞免疫治療臨床應用,明確自體細胞免疫治療技術僅限於臨床研究。

野蠻生長的細胞免疫治療行業,被按下暫停鍵盤。

而那幾年,風險投資在國內的氣候逐步形成。

一個企業負責人提到,如果走藥品申報渠道,需要經過一系列臨床試驗申報、審批,對企業來說挑戰大、周期長、花費多,可能需要花費10億才能把這件事推向臨床。如果走第三類醫療技術的臨床研究,把早期數據做出來,公司和醫院可以共享知識產權,幾乎就是一個雙贏局面——醫院可以發表論文,企業可以找風投融資。

這一良性關係是基於,企業遵循免費臨床試驗這一規則。

風投蜂擁而至的同時,卻不得不面對另一個現實——部分拿不到融資的“小作坊”式的公司,不靠收費,很難扛過漫長、又看不到商業前景的臨床研究期。一個衛健系統的官員直言,“企業做這種臨床實驗,十年、二十年,一點回報都沒有,這是不現實。”

政策也曾試圖鬆綁過。2019年3月29日,國家衛健委發布《體細胞治療臨床研究和轉化應用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規定醫療機構體細胞研究采取備案管理。在獲得安全有效性數據後,細胞治療項目可申請臨床應用並收費。

一石激起千層浪。

征求意見稿發出之後,掀起了軒然大波。新規為可以開展體細胞治療的醫療機構設定了門檻:醫療機構必須是三級甲等,承擔過省部級以上立項的體細胞治療領域的研究項目。符合要求的醫院極少。

爭議更大的則是“備案後即可進行細胞治療臨床研究”、“轉化應用可收費”等規定。這讓一個行業人士擔憂,FDA有一套非常完整的藥品評判標準,但衛健委針對細胞免疫治療一直沒有類似的標準。如果讓醫院自行備案,很容易誇大效果。

這一征求意見稿最終流產。

而據一家腫瘤免疫治療企業負責人講述,政策在此之後有趨嚴趨勢。他極為擔心此次張煜揭開腫瘤治療黑幕事件之後,政府的態度,和魏則西事件之後如出一轍。

據八點健聞了解,已經有地方下發了“全面開展腫瘤診療檢查整改工作的通知”,而細胞治療正是通知中提及的整改重點。

一些細胞治療領域的創業者頗有委屈,“總要允許探索,一棍子全部打掉,這個產業就死掉了,這個技術可能就永遠落在人家後面去。”

細胞免疫治療的公司們和研究者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上海海軍軍醫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長海醫院)在2020年9月注冊了PD-1聯合NK細胞治療晚期胃癌的研究項目,經費和物資來源於上海賽傲生物技術有限公司——一家從事免疫細胞基礎研究和臨床應用研究、細胞產品研發和生產的生物技術企業。

研究的實施時間原本從2020年10月1日到2023年4月30日。有意思的是,就在幾天前的4月26日,最新一次信息更新顯示,該研究被研究者中斷,原因不明。

陳鑫對此文亦有貢獻

於煥煥丨撰稿

譚卓曌丨撰稿

朱雪琦丨撰稿

徐卓君丨責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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