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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馬行空的《山海經》裡,周龍描繪了中國音樂地圖

作曲家周龍久居美國,第一次和上海交響樂團合作,他交出的是中國風味濃鬱的《山海經》。

6月22日晚,由上海交響樂團委約周龍創作的樂隊協奏曲《山海經》,由水藍指揮,在上海交響樂團音樂廳世界首演,曲調中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刷新了不少人對《山海經》這冊“天書”的想象力。

值得一提的是,這也是上交“中國交響七十年”錄製的殺青之作。

《山海經》排練。 本文圖片由主辦方提供

《山海經》如同史冊天書,包括了眾多上古神話,其中,家喻戶曉的“鑽木取火”“后羿射日”“精衛填海”“大禹治水”等皆由此而來。

不過,周龍並沒有描摹一個個神話,而是以樂隊協奏曲的形式,分五個樂章,描繪北、西、東、南、中的地域特性和風土人情。五個樂章在速度、節奏、強弱對比上都有設計,全面發揮了交響樂團的能動性。

周龍解釋,很多作曲家都寫過神話,也因此他試圖從其他角度詮釋《山海經》,把中國的山川、平原、風土人情集中在一部作品裡展示,“就像中國的音樂地圖,包羅萬象。”

比如,第一樂章,北山經,採用了呼麥、蚌額日等蒙古族和藏族民間音樂元素;第二樂章,西山經,體現了甘肅、青海高原的西部風情;第四樂章,南山經,描繪了閩、粵、湘等地雲霧山峰的景象;第五樂章,中山經,描繪了祭祀場面,使用了巴蜀、楚地的音樂素材。

指揮水藍和周龍合作了多次,演出結束,他評價,“周龍的作品有很多天馬行空的幻想部分,非常有色彩感,有時候我在國外演他的作品時,為了讓國外樂隊更快地理解其中的情感,會讓他們想象德彪西,他們馬上懂了。這部《山海經》一方面有大氣磅礴的一面,也有細致入微的部分。我非常熟悉他的音樂語言,而上交也很快就領悟到了。周龍也非常細致,他會坐在觀眾席不同的座位上去感受配器的平衡性,再作出調整。”

周龍(右)和水藍

周龍祖籍上海,成長於北京。他出自中央音樂學院最有名的1978級,和葉小綱、陳其鋼、譚盾、郭文景、瞿小松、蘇聰等是同班同學,包括他的太太陳怡。

這些作曲家都有各自擅長和立世的風格,然而,他們或多或少都從中國民族民間音樂裡吸取過養分,“我們入學前都在農村呆過,和民間音樂有接觸,後來到了中央音樂學院,我們每個夏天都會去偏遠地區采集民歌,甚至還會背民歌。”

1983年,周龍從中央音樂學院畢業,兩年後獲哥倫比亞大學獎學赴美留學,師從作曲家周文中。

剛到美國時,因為語言問題和文化衝擊太大,周龍整整兩年沒寫任何曲子,“我這人比較死板,有些活絡的一下就融入了。”周龍回憶,1987年,有個鋼琴家對電子音樂感興趣,找他寫了一部電子和鋼琴作品《無極》,他才漸漸把筆撿了起來。

後來,周龍把它改成了古箏、打擊樂、鋼琴三重奏,效果還挺好。周龍以前的作品都是調性的,旋律性強,特別中國,受到文化衝擊後,他瞬間覺得以前的東西不能聽了,太幼稚,不能再重複,於是他寫了很多無調性的室內樂,獎拿了不少,委約也漸漸多了起來。

至於為何轉向無調性,周龍解釋,“我以前的調性太強了,我怕跳不出調性的盒子,我希望脫胎換骨,打破思維的框架。”另外,“很多作曲家作品裡的中國元素太多了,雷同的東西我不滿足。”

剛到美國那兩年是他創作上第一次“失語”,第二次則是在《白蛇傳》之後。

《白蛇傳》劇照

寫歌劇很傷人,《白蛇傳》寫了三年,他突然覺得不會作曲了。這部歌劇2010年首演,但直到2012年,他才恢復創作。沒想到,正是這部把他掏空的作品,得了普立茲音樂獎(2011年),他也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美籍華裔作曲家。

周龍說,一般美國的大型音樂作品大家都會投,但都不太指望,另外,以前大部分都是美國白人拿獎,亞裔很難,他從沒想到他會得獎,很是意外。

那時他剛剛在堪薩斯城的家中午睡醒來,妻子告訴他獲獎了。稍後,他著實感覺到這個獎項的巨大影響力:來自美聯社、《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等媒體的採訪電話從早打到晚,剛休息一會,時差12小時的中國記者開始了白天的工作,他們的採訪電話紛至遝來,新聞都鋪滿了。

《白蛇傳》是英文編劇、英文演唱。劇中設置了白蛇、青蛇、許仙、法海四個獨唱角色,一共四幕,講述了白素貞和許仙從相識到相愛,最後因為猜疑愛情破滅,白素貞回復蛇身的故事,四幕的處理分別對應了夏秋冬四季。

用英語說中國傳說,這樣的《白蛇傳》顯然更對西方觀眾的胃口,不過2010年在北京國際音樂節首演時,家鄉的觀眾並不認同。

“中國的傳說用英文唱,對很多中國觀眾來講是很奇怪的事,為什麽要這麽搞?幹嘛用英語唱?”周龍還記得自己中場出去抽煙,隱約聽到一位司機吐槽“什麽玩意兒”,“一開始我看舞台設計也覺得不行,演員穿著大街上的衣服就上去了,台上都是普通的椅子和沙發。導演是耶魯大學戲劇學院的教授,他不知道我們的京劇昆曲,他就是用簡約派的方式來處理,照著自己的想象去設計。”

《白蛇傳》問世後,周龍看到了一種“雙異國情調”,中國觀眾覺得這是舶來品,北京首演時反應平淡,美國觀眾認為這是中國傳說,借道英語,他們能更順暢地理解這個傳說,也因此在波士頓首演時,《白蛇傳》場場坐滿、觀眾場場起立。

“這種文化認同很難說,你沒法說對錯,就是一種雙異國情調。”他認為,觀眾應該包容這種融合,就像普契尼歌劇《圖蘭朵》裡的中國民歌《茉莉花》,“普契尼也不是采風來的,而是在某個展覽會上聽到了調調,就把它放入歌劇,成了異國情調,這部歌劇馬上出新了,在西方馬上就紅了。”

在美國三十多年,周龍仍被視為地道的中國作曲家,很多西方樂團向他委約時,也都找他寫中國樂曲。他已經寫了很多琵琶協奏曲,有時他也會坦率地建議,加中國樂器,演出起來會很麻煩,找不到獨奏家更麻煩,“但他們不需要我寫貝多芬,就是寫中國文化的音樂。”

“既然是中國作曲家,一定有中國背景,西方人也總是這樣認為的。我的導師周文中95歲了,在美國生活了半個多世紀,他認為他已經徹底融入美國了,但西方人看你是華人,他們會期待你表達你的文化。年輕作曲家學習時注意這些,以後會受益良多,否則會遇到很多曲折。”

周龍認為,中國作曲家要寫西方交響作品,不是用了中國旋律就行了,還涉及到音色、配器等等問題,“我們有些作品常被中國交響樂團帶出去,人家說你這個鋼琴協奏曲是李斯特,你這個小提琴協奏曲是好萊塢音樂,因為你的和聲語言、配器手法都是西洋那一套。你的作品要有中國的精神頭,要讓外國人一聽就知道這是中國作品,同時,把西洋管弦樂作為媒介,重新把它中國化,聽起來有民樂團的感覺,或者是中國樂器在演奏。”

他寫過不少純管弦樂作品,比如弦樂四重奏與樂隊《唐詩四首》,西方觀眾會有錯覺,甚至會問他用了什麽中國樂器,“根本沒有,但我在寫管弦樂時,有去模擬中國樂器的音響。這些中國元素在西方管弦樂裡已經是常態,中國京鑼很早就是西方交響樂團常用的打擊樂器。”

《山海經》上海首演完,周龍馬上就要飛回美國,投入一部合唱作品的寫作,講述150年前的華工在美國修鐵路的歷史,10月1日會在卡內基音樂廳首演。同時,他還計劃做一個中文版《白蛇傳》,如何把英文唱詞改成中文,這是一個難度相當大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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