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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遊戲被泄密之後:誰是始作俑者,又為何推波助瀾?

編者按:不久前,《最後生還者 第二幕》的劇情片段被故意洩露到網上,而對於一款劇情驅動遊戲而言,這無疑是一記沉重的打擊。儘管劇透內容很快在各大平台被撤下,但也很難阻止有意者的私下傳播,甚至是作為粉絲的「以愛之名」。而這也只是遊戲圈龐大的泄密現象的一個縮影,為何洩露和劇透會屢禁不絕,是誰在推波助瀾,出於一種怎樣的動機心態,外媒 IGN 做了一番追根究底的探尋。

編譯:崔斯塔

本文基於篝火營地與 IGN 中華地區獨家授權協議,轉載請征得同意。

2010 年年底,暴雪的《星海爭霸 2》三部曲中第二部《蟲群之心》的結局視頻突然在網上出現。視頻的畫面在黑白故事板和未完成的過場動畫中切換,但已經足夠讓《星海爭霸》的玩家得知這個三年後才應該正式面世的遊戲結局。不願具名的暴雪美術員工 Sam 當時正在《蟲群之心》的團隊裡,仍對那天印象深刻。這個重大的背信事件讓整個遊戲開發團隊都陷入低潮。

被誤傳上網的《蟲群之心》結局視頻截圖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我們立刻心生警惕。高層發了封郵件提到泄密的事。但他們能做的,只有告訴我們,『很抱歉發生這種事。』」Sam 回憶道,「在那個時間點,我們也沒法因為洩露而改變劇情。只能接受被劇透的事實,損害已經造成。第一印象只有一次機會。我們打造整個遊戲就為了最後結局視頻的高潮。」

泄密的原因只是個小失誤。Sam 解釋,暴雪跟一個名為 The Third Floor 的公司合作設計《星海爭霸》的劇情。當三部曲的第一部《自由之翼》在 2010 年夏天推出時,The Third Floor 誤以為他們已經完成並發布了《蟲群之心》的內容。他們並不知道暴雪把《星海爭霸》拆成三塊。這段視頻也不小心被加入給國際遊戲媒體的新聞素材當中。

散發這些信息能得到什麽好處?不多。一個劇情遊戲的機密文件的確值得大作新聞,但當《蟲群之心》最後到達玩家手中時,仍然驕傲地維持同樣的電影風格。《星海爭霸》作為一個系列並沒有偏離原本劇情的走向,當遊戲發售時,時間的軌跡最終淘汰了每個劇透。

真相並未阻礙某些人鎖定每個傳言、手機截圖,以及四處散播的 E3 行程表。網站 Reddit 的其中一個著名分論壇 r/gamingleaksandrumors 就是專注於挖掘未宣布遊戲的消息,成員有 4 萬 1000 人。這個族群熱衷於交換未公開信息,與對遊戲本身的熱愛不相上下。

Reddit 上有關遊戲的泄密論壇

「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這是個謎。沒人知道,因為這些公司太保密了,自然每個人都想知道,」負責 r/gamingleaksandrumors 的版主Reddit 用戶 Nintelytroll 說,「多數這些遊戲都是續作,也引發許多興趣。」

Nintelytroll 是網上最熱衷於傳播遊戲謠言的人之一。除了Reddit 的這個論壇,他同時也是另一個分論壇 r/GTA6 的版主,這個有 1 萬 7000 名用戶的論壇,專門討論未公布的《俠盜獵車手手 6》項目,目前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訊息從 Rockstar 洩露出來,都是惡搞的假泄密居多。這也點出大家對於這個可能在 2023 或 2024 年才會玩到的遊戲,有多麽渴望得到獨家消息。理由非常明顯,遊戲公司知道保密引發興趣,行銷周期也助長遊戲宣傳。玩家自然也會參與擺在他們面前的這種文化。沒有什麽比打破循環更令人滿意的了。

Nintelytroll 說他管理的論壇完全采放任主義。除非洩露的消息已經確認是假消息,否則每個人都能發言。這個政策也讓這兩個論壇每天都有上千個沒有經過證實的信息滿天飛。只有極少數已經澄清的謠言會被打上「虛假」的標簽。謠言數量大到難以控制,甚至少數情況下,會被當成武器。

上個月,一群黑客潛入私人伺服器,並找到頑皮狗即將推出的《最後生存者 第二幕》的劇情視頻。這個續作已經完成並等待推出,就像《星海爭霸》一樣,沒有回旋的余地。相反地,頑皮狗鼓勵粉絲不要去看劇透,等待遊戲正式推出。這也不是第一次高知名度、令人期待的遊戲在發布前被洩露到網上。

2003 年 Beta 版本的《半衰期》就被放到分享網絡上。但即便如此,《最後生還者 第二幕》的劇透卻讓人覺得不同。一些惡劣的人用大寫引人注意,將劇透發布到像是 r/gamingleaksandrumors 的社群,故意讓玩家失望。有些人則把結局關鍵字設成推特名字,所以即使封鎖關鍵字,還是有可能不小心知道結局。

頑皮狗工作室希望粉絲不要看,也不要散布劇透內容

Nintelytroll 不確定這些人的動機為何。對他而言,這相當是「現實生活中的蓄意毀壞」。誤上傳的視頻是一回事,但惡意散布偷來的遊戲,企圖毀掉其他玩家的體驗又是另一回事。

「沒有道理。我的結論是他們想要吸引注意力、在 YouTube 上成名、或是搗亂他們不喜歡的社群,」Nintelyroll 說,「我發現通常是第一種,吸引別人注意。」

意大利的蘋果商店出現的《要塞英雄》手遊截圖

這是影響到遊戲業界中每個人的問題。對記者、遊戲公司高管與網絡用戶來說,泄密都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但限度在哪裡?對於泄密,我們要如何判斷從相關的獨家報導,轉眼就造成很多人痛苦的惡意破壞?這也是我問 Jason Schreier 的問題。他是前遊戲媒體 Kotaku 、現任彭博新聞記者,他挖掘遊戲業界獨家的能力無人可比。他說了自己的個人哲學,並舉了一個明確的例子。

2013 年,他取得一疊當時還沒有公布的《異塵餘生 4》劇本。這些資料包括遊戲某些重大劇情的細節。但 Schreier 決定不刊登這部份,而是利用此事證實《異塵餘生 4》在波士頓的 Bethesda 進行開發。

TheSurvivor200 網站事後證明是假消息

Schreier 覺得這個背景很重要,因為他報導的當時,有個名為 TheSurvivor2299 的擴增實境遊戲廣為流傳,號稱是《異塵餘生 4》 的預告。後來證實是謠言。Schreier 發表新聞分享得知的事實並辟謠。「當你決定是否要刊登這個泄密新聞時,對遊戲公司造成的潛在傷害是許多考慮的因素之一。」Schreier 說,「過去在這點上我曾犯錯,但有些至今我還是認為必要而正當的報導,當時也曾惹怒他人。」

但這些嚴肅的警告都只是一縱即逝。我採訪的多數遊戲開發者都說他們不會讓這些泄密影響他們太久。說到底,像是一個記者拿到選角文件這類不重要資料的泄密,最終會被淡忘。更重大也更令人挫折的是,不知道是誰的內部泄密。在 Sam 完成《星海爭霸》之後,他轉崗到《暴雪英霸》團隊。當時,該團隊未來英雄的長期規劃,持續地被傳到 4Chan 網站上,而且消息相當正確。只有極少數的人參予這些秘密會議,泄密絕對來自於內部。Sam 解釋,這對團隊士氣打擊很大。

「我們都更警覺。小組會議時我們想開誠布公地說,『下面要公布的三個英雄是這個,這個跟這個。』然後我們會想,『我們剛剛是不是把接下來幾個月的內容說溜嘴了?』」他回憶道,「真的很苦惱,因為 4Chan 上的消息有八成是正確的。這讓大家不想做事。也造成很多內訌。像是『誰是泄密者?我們原本應該通通都參予的!』」

Sam 承認,他也曾不小心洩露了幾件事。有些下了封口令的信息很容易就說溜嘴。可能是一時嘴快、一個打開的標簽頁面,就不小心洩露機密項目。前 Id 的工作室總監,現任 Saber Interactive 營運長 Tim Willits 告訴我, 有個員工的朋友參觀辦公室,員工幫他拍照留念,背景剛好是正在研發的武器模型。一旦傷害發生,不小心泄密的員工絕對很震驚。一般來說,Willits 對任何意外的內部洩露都會從寬處理,而不是嚴厲處罰。

「他們覺得糟透了。他們說,『你要開除我嗎?』沒有人應該因為一個小錯誤而被開除,但他們深深覺得讓團隊失望。這事在當下的確很嚴重。但最終呢?其實沒什麽大不了。」

Willits 已經在遊戲產業超過 20 年。總的來說,他認為洩露在這個行業躲不掉,他說寧願有人費盡心思想挖他團隊項目的信息,也不願意關起門後無人問津。畢竟,人人搶的才是香餑餑。

「那種渴望是我們工作的動力,」Willits 說。「這些人拚命地找尋蛛絲馬跡想知道我們遊戲的一切。我不會想改變。」

這個觀點說明了粉絲機制的哲學有所改變;從漫威電影到漫畫,參予這個文化不僅只是你有多熱愛,更多的是,你知道多少。至於為什麽有人把這些泄密當成武器,故意讓鐵粉失望,沒有人知道原因,但這也不只發生在遊戲上。有多少人只是在網上論壇隨便逛逛,就看到有人用大寫的粗體字寫著「斯內普殺了鄧不利多!!」這些行業為機密信息提供了一定的權力。我猜有些人用這些權力作壞事也是自然的。

「我們強烈認同所玩遊戲的遊戲庫。這是我們身份的一部份。當你聽到泄密,這變成遊戲體驗的一部份。你事先得知這個遊戲,留意並查看泄密,也了解更多,」Sam 說。「作為玩家,大家很熱情,這也是雙刃劍。泄密也變成跟玩遊戲一樣重要。粉絲文化太豐富了,幾乎無可避免。」

任何深深關心一個遊戲系列的人都知道 Sam 說的是什麽。《異塵餘生》粉絲收集《異塵餘生》的謠言,並向他人展示,就像是收集遊戲中的搖頭公仔一樣自然。畢竟,搶在他人之前早一步在 Reddit 上展示你對《俠盜獵車手手 6》的投入,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可以證明你是 Rockstar 的粉絲呢?

Schreier 反駁說,如果遊戲發行商讓開發者透露更多一些,可能會稍為安撫下粉絲的迷戀傾向。但當然,揭曉秘密時就沒啥意思了?除非打破這個循環,很難想像我們從此不會看到任何泄密。我們不知道任何事情,所以我們想知道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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