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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以緒塔爾地區背景故事 奇亞娜將阿里埃招致麾下

   今日,@英雄聯盟宇宙官方微博發布了元素女皇奇亞娜所在的以緒塔爾地區的背景故事——《原初公理》。故事講述了奇亞娜把阿里埃招入麾下的經過,一起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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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梗概:

   奇亞娜所在的以緒塔爾地區,以精通元素魔法而聞名。當地法師們將荒野作為屏障隔離了自己,挺過了虛空戰爭,以及之後的暗裔侵襲。研習元素魔法、成為德高望重的“育恩塔爾”,是許多年輕人的夢想。經過重重試煉後,名叫阿里埃的年輕人看清了事實真相——元素魔法並非以緒塔爾獨有。而野心勃勃的奇亞娜,看到阿里埃的潛質,將其招致麾下。

   故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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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流帶來的記憶,屬於那個逝去已久的世界。我很好奇是不是只有我自己能找到這些記憶。

   河水對岸,我看到了父親打理的藤蔓,它們彎曲纏繞,在以緒塔爾的邊緣保護著這裡的人民,這是符文之地最後的淨土。無論上遊還是下遊,河流上方都被枝葉攏成的拱頂覆蓋,延伸到晨曦遠方的昏暗盡頭。每到此處,我都在好奇這黑暗中是否潛藏著蟒蛇或獵豹,或者其他危險。我的母親專門狩獵那些野獸,提供肉食,也為瑟姆丘爾村提供保護。我的父母以為我會追隨他們的腳步,以為我會成為園藝師阿里埃,或者獵手阿里埃。

   這兩條路我都沒選,但他們的教誨共同塑造了我現在的路。

   我抖落長袍,將風素索絲滑透明的長穗在兩隻手上各繞一環。二十三年來對元初公理的苦學已經把它們烙印在我的腦海裡——只要以素索為集中點,我就能操控它所勾勒出的元素。我的研習讓我獲得了掌控、領悟、智慧。但如果沒有素索,我對元素的掌控並不比其他以緒塔爾人更出眾。

   我踏進河水,赤腳踩在淤泥中,走到齊腰深的地方。我向前探出一隻腳,尋找著水下的樹根,那是我用來捕獵的陷阱。找到樹根後,我便開始用上素索。

   我舉起雙手,找到記憶中第五公理的絲線,然後揮動素索,就像用筆刷在畫布上作畫。隨後,河水開始翻湧,一個巨大的氣泡開始在我身邊緩緩臌脹,從水面延伸到河床。流經的河水衝擊推擠我製造出的氣流,壓迫這非自然產生的空隙,但我的傑作並沒有讓步。腳下的河床顯露出淤泥、石塊和樹根。盤根錯節之中俘獲了零落的碎片,那是以緒塔爾以外某個地方衝來的東西。這些遠古的碎片是那個遺失已久的世界僅存的回憶。

   那些遠古文明一定非常震撼,因為他們的工藝品往往在經受了時間與流水衝刷以後依然完好如初。今天也是如此,有什麽東西被一束陽光映得銀燦燦。看到它,我的專注立刻變為喜悅。我咧嘴露出笑容,撲通一聲盤腿坐到泥巴裡。我開始順著樹根挖掘,挖出了一把短柄斧,整把斧子都由一塊鋼鐵渾然打造。美極了。

   我仿佛看到了一場幾千年前的戰鬥。一群勇敢的戰士對抗那群吞噬了符文之地的怪物,我突然充滿感激,因為我現在能有機會紀念那場高尚的垂死掙扎。我立刻附身向前,繼續深挖淤泥,尋找我的防水藏寶箱。

   我找到了藏寶箱的蓋子,它需要一些元初公理知識才能打開——這是我很早以前的防範措施,以免我被人發現。這裡面裝滿了所有我認為值得保留——和隱藏的東西,已經收藏了許多年。等我成了育恩塔爾,我將把這些寶藏帶到以緒奧肯,讓歷史學家和其他學者們共同研究。米瓦西姆,我親愛的導師,也是以緒塔爾最偉大的自然元素使之一,經常責罵我對納西亞納——“彼方世界”的興趣。所以現在我還需要保密。我把斧子放在一頂銅盔旁邊,然後手腕一翻,關上了寶箱。

   然後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的風素索不見了。

   我從來沒敢想過這種事。我僅憑自己的力量就關上了蓋子,根本沒多想。只有育恩塔爾才有能力——才有資格這麽做。我在泥地裡胡亂翻找,但素索卻無處可循。慌張、喜悅、恐懼在我體內爭鋒奪勢。然後我才注意到,河水依然在我身旁分開流淌。我在掌控元素。

   我轉身看向那面藤蔓的高牆,以緒塔爾的邊境,然後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我用氣流包裹自己作為屏障,漫遊在一個沒有生命、只有答案的平原上。

   我走出了兩步,這時一股河水激蕩到空中,在我身邊的空間裡蕩起巨響。我的雙眼下意識地四處張望,搜尋危險。我以為會看到水中的血盆大口或頭頂的獵鷹,但最後看到的是一個人影,在河岸邊聳立。是米瓦西姆,我的導師。她的育恩塔爾長袍即使在陰影中也顯得黑暗,她的體態並未被年歲壓彎。她的雙眼像青玉中射出閃電,我塑造的氣泡縮小了。米瓦西姆只是輕輕揮了下手,河水就開始咆哮著加速,從涓流變成湍濤。我以為自己很聰明,以為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秘密之所。她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我的氣流屏障開始衰弱縮小,河水從我身邊擦過。我很快就將被卷走。但我並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憤怒。她猛然向我伸來一隻攤開的手掌,這個動作我已經很熟悉了。或許只要一番足夠聰明的論證,我還有可能避免懲罰。

   氣流和水霧拍打著我,但我看到了其中的規律。她正在循著一道公理延伸的線條,操控我們之間的空氣。

   這不是懲罰。這是一次考驗。一個謎題,我多年來接受的訓練都是為了解開它。我想象自己正在瑟姆丘爾並不大的神殿書柯瑞沿著環路繞圈,開始準備和我的導師逆向而行。

   當我來到她身邊,她臉上欣慰的微笑令我精神振奮,但我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她張開雙臂,在我就要摔倒的時候抱住了我。

   “是時候了,我的學生。”她在我漸漸失去意識的同時悄聲對我說,“到了以緒奧肯,你將在維達利安下盡你所學,進行自我防衛,而我們將判斷你是否有資格成為育恩塔爾。”

   步行一周後,我們二人來到以緒塔爾的內陸,這是我從沒到過的中心,但我們停下來歇腳的村莊看上去比我自己的村子還要簡陋。

   “他們真有必要如此恐懼嗎?”與佩斯蘭的慷慨家主道別以後,我問米瓦西姆。“我父親直接打理邊境線,而他無所畏懼。”

   “獵豹的衝刺不會讓獵人扭頭逃命,”她回應道,一邊心不在焉地拖著浮在空中的行囊起起落落,一邊繼續走著,“但遠方的一聲咆哮可能會令最勇猛的鐵匠落荒而逃。”

   兩個孩童沿著小路打鬧著,向著村莊的方向奔跑。“我覺得他們怕的是未知。是可能發生的改變。”

   我能感知到導師正在糾結著什麽。一片片寬厚光亮的葉子正好擋在我們眼前的高度,我伸手將它們推開。“我們所處的情況在歷史上絕無僅有,”她歎了口氣,“再和我說說,你的父親如何看待自己工作的價值”

   我父母的容貌浮現在眼前,那是我最初的記憶。他們的故事激發了我畢生的追求。我換成了說故事人的輕聲語調。“在最終之戰過後的年歲裡,混沌當道。整個世界都翻江倒海,充斥著怪物和死亡。”

   我讓最後一個詞回蕩在空中,但米瓦西姆並不為所動。於是我繼續講下去。

   “我們幾乎被逼到了滅絕的邊緣,就在那時,我們的賢者——第一代育恩,將以緒奧肯的元初公理變為了兵器,平息了所有敵人,封鎖了我們的邊境。由此,這裡就成了唯一一片淨土,安然度過了那災難浩劫的時日。”

   “殘存的世界遭到了毒害。以緒塔爾的樹冠華蓋庇護了我們,其他地方的一切都被毀滅吞噬。”我咧嘴大笑,衝著自己軟肋下方打了一拳。“所以,嚴格來講,時至今日,是瑟姆丘爾諸位偉大的園藝師在保護以緒塔爾免遭同樣的黑暗命運!”

   米瓦西姆的微笑在她消瘦的面龐上增添了幾道皺紋,多年來,她培養了我和其他多位學生,自己卻日漸憔悴。“對於那些園藝師來說,那些侵入我們密林的可怕機器,只不過是那毒害延伸,對吧?是長著機械足的惡瘴。”

   我們面前的道路回轉,豁然開朗,蒼白的陽光直接照下來,溫暖了我的臉。“應該是吧,”我回答道,“不過育恩塔爾擁有更強大的裝備對付它們。”

   “但還是一樣。實際問題,實際解決。”

   “的確。”

   “而你是一位學者,你接受的專業訓練就是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思辨,去理解異樣的觀點,對吧?”

   我笑著答,“是的。”

   “那,一個村民——假設是一個商人,不具備邊境園藝師的自信和經驗……”

   “……那他會把這個問題抽象化,這樣一來他們對此產生的反應就完全基於情緒。”

   “沒錯。”

   “除非……”我緩緩說出兩個字,雙手若有若無地比著什麽手勢,“除非我們能為他們講解情況,彌補他們的種種無知。”

   米瓦西姆搖了搖頭,“商人有精力經商。可能還有點精力娛樂,其余的都獻給家庭。其他的一切都是干擾。”她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揶揄,這意味著這場對話回到了更輕鬆的閑聊水準。“他們可沒有數十年時間的富余,沒法在賢明狡黠的大師門下學習。”

   我甘拜下風,無言以對。“也沒有能夠提供慰藉的生活經歷。我懂了。謝謝您,米瓦西姆。”

   我們經過了片刻的沉默。“因為這樣的差別,以緒塔爾變的更好了。我很高興你沒有成為獵手,我親愛的衿下。”

   我的笑容迎著太陽。

   以緒奧肯地域廣袤。似乎一直延伸到太陽照到的天邊。最高聳的巨塔群突出於樹冠之上,光彩奪目、棱角分明、精雕細琢。邁向以緒塔爾都城的每一步都讓我看到全新的景象,全新的形狀。

   雖然中心巨塔遠遠看過去就已經蔚為壯觀,但當我站到它腳下,才親身感受到它的磅礴。

   穿過氣派的北大門剛走了幾分鐘,色彩與聲響就令我們應接不暇。頑童來回奔跑,身後追著看管人,身後又追著商販、美容師、占卜師和工匠。米瓦西姆的黑色長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比在叢林裡的時候更有氣勢。周圍的人群看到米瓦西姆的黑紫色長袍,紛紛畢恭畢敬地讓開,那是育恩塔爾專享的織物。縱使以緒奧肯城和瑟姆丘爾村之間千差萬別,人們也有一個共同點:對育恩塔爾的絕對尊敬。

   “米瓦?米瓦!”一個轟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噢,劈哢,”我的導師喃喃自語,但不等喘完一口氣就立刻回到了原來的文質彬彬。我們前方是一個交叉路口,正上方橫跨過一座華美的大橋,橋上的人們正坐在優雅的椅子上用餐。一名身材壯碩的老者發瘋似地揮手。雙瞳碧綠,頭頂光禿——身著育恩塔爾的長袍。“親愛的裘克!”米瓦西姆向他大聲打招呼。“你提前了!”

   裘克——的全名尊稱我還不知道,謹慎起見我沒有開口。他邁著撼地的步伐向我們走來,身後跟著十幾個眼睛放光的學徒,身上穿著和我一樣的學生長袍。“啊,我不是一直都提前嘛!再說,論路途遙遠,塔亞爾青還不及瑟姆丘爾的一半。”

   他張開寬廣的懷抱,她從容優雅地回以擁抱。

   “啊,米瓦。我們上次見你之後過了好久。教了不少……”他的目光遊移,毫無疑問是在尋找米瓦西姆的學生團隊。最後他的雙眼緩緩落在我身上。“教了不少,呃,也不多的……學生?”

   “是的,也在幫忙打理瑟姆丘爾。”米瓦西姆向後退了難以察覺的一步,裘克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個信號,但卻也後退了同樣的一步。“農村的學生們參加研習的時間很少,而且他們很快就會為了更現實的目標而放棄。”

   “啊,要是我生長在林野中,一定能成為最出色的獵手!”他揮一揮粗壯的胳膊,示意身後的那群學生。“但我成為了一名還算合格的導師,雖然有自誇之嫌。”

   米瓦西姆看了他們一眼,裘克放聲大笑,那群學生也隨聲附和地笑起來。“維達利安將證明你的實力,我敢肯定。”她平靜地回應道。

   一個矮個子紅頭髮的學徒玩弄自己的元素專注力,卻不小心被自己拖地的長袍絆到。他扔出一團火,點燃了一個倒霉商販的羽毛拂塵攤位。那個商販大叫一聲,手忙腳亂地通過一壺水介導自己的魔法。結果火焰卻爆燃起來。

   “裘克斯蘭!”米瓦西姆高聲大喊著。她一隻手優雅地回旋,抽出了火焰中的空氣。

   那個商販緊扣著雙手走過來。“我真是——噢,天啊。二位明者,萬分抱歉。請原諒我的攤位擺放凌亂,真是……我是說——”

   “相安無事,”米瓦西姆說,裘克斯蘭則大吼一聲“哈!”同時一巴掌拍在那個學生的後背。

   “我這個徒弟天賦異稟!看呐這燒的多快!”他向後推搡著自己的學生們,向城中心繼續前進。他回過頭對我喊道,“米瓦的學生,祝你好運!”

   商販驚恐地瞪圓了雙眼看著米瓦西姆。“抱歉,尊敬的商人。”她說著,從長袍裡提出兩隻甜木瓜,那是上一個村子的贈禮。她把木瓜交給他,然後將我拉到身邊。

   “那個人,裘克斯蘭——”我剛要開口問,米瓦西姆就打斷了我。

   “——他是育恩塔爾,無論如何,這一點都不會變。你這輩子只見過為數不多的幾位,衿下。”她帶著我快步走過擁擠的大街。“他是殘酷的教訓,你很快就會懂。不要讓他——也不要讓以緒奧肯城,搶走你的專注。”

   裘克斯蘭那個放火的學生失敗了。按照傳統,他必須沉默地離開以緒奧肯。

   他一生都獻給了研習。或許他會成為商販、裁縫或者說故事人。我希望他能幸福,但他永遠都不可能成為育恩塔爾。他的同學都黯然失神、心灰意冷。他這個榜樣滅掉了他們的心氣,但卻堅定了我的決心。

   幾天之內,我就已經能夠猜出哪個學生會通過、哪個會失敗、哪個會崩潰。這種領悟讓我想為他們流淚。

   但我心中只想著等待我的試煉。

   終於,這一刻到來了。我踏進了以緒奧肯的心髒,看到地面上印刻著上千道弧線。在這精密複雜的幾何線條中,隱藏著元素的語言。我感到自己迷失其中,眼前掠過一個個我似乎認識的公理……

   當心。

   我集中思緒。在我頭頂的開闊空間,育恩塔爾長老團正站在回廊上俯視,他們的長袍代表著夜的每一種色澤與氣質。每一位都是完美的哲學家。每一位都是各自元素系領域的大師。

   巨塔的中心空室似乎被一分為二。下半部,是我即將接受自衛試煉的競技場。上半部,是一座巨大厚重的環形石台,它的重量更多由奇術魔法承載,而不是結構工程。空室分割處,一道寬厚的環形魔法形成洶湧的旋渦。看上去深不可測,不知嵌入地底多遠。

   石環之上的高處,漂浮著維達利安,宏大的織器,它周圍環繞著合金圓環,散發著黃金的光暈,它的絲線正在雜亂無章地旋轉。我將在它的經緯之下盡我所學保護自己。如果我成功了,它將織出一套長袍,代表我育恩塔爾的身份。

   今天,我將掌控元素的湍流。我踏進了石刻圖案的中央。

   力量的潮湧讓我炫目,純粹的元素之力通過元初公理聚焦於這一點。這力量磅礴浩蕩。我就像一隻渺小的蜂鳥,掠過風暴的烏雲。我用力眨眼,巨塔的空室回到我眼前。

   米瓦西姆站在上方某處。我找不到她的目光;我的心弦緊繃。四面八方的目光打在我身上。他們是育恩塔爾,賢明的長老團。

   “阿里埃•昆蘭。”我的名字回蕩在空室中,或許是回蕩在以緒塔爾全境。“你正站在萬物的中心。你正處於所有人的目光下。請你用盡所學,保護自己。”

   維達利安開始旋轉,放出松垮的纖維。我伸出手,讓一根午夜絲線落入掌中。

   “那條正割線被你截斷了,”一個堅定的批判聲音傳進我的意識,一條線段發出光亮。“現在它將影響溫度,而不是壓強。”

   我沒有理睬那個聲音,憑意志握住更多絲線,將集束導向下一條線。經過幾秒鐘的高度集中,我聽到自己的回應。“壓強和溫度是一對姐妹。只要我能控制空間,就能獲得更強大的效果。”我消除了育恩塔爾標注的幽影光亮,繼續自己的操作。在內心深處,我感到一種驚恐,因為自己竟然能如此淡然地回絕長者的批評。

   但在眼下,我摒棄了這種感覺。

   又傳來一個聲音。“我看到,你的元初公理集合中有十一條正切線。普遍接受的做法是對每一條正切線做一條平行線。如果不這麽做,就會引入不必要的圖形,就有失衡的風險。”

   我想起了米瓦西姆。這個做法是她自己的發明,受到我年輕叛逆的啟發。

   “普遍接受的做法並不是真正的掌控,僅僅是為了美觀。”我回答道。“這種連接方式可以補充第三公理,同時加強第五公理。它們的合力可以抵消失衡效果。”

   回應我的只有沉默,不過我右側的衣袖翻動了一下,引起我的注意。一名女子,煙灰與碧綠相間的長袍,雙眼如同被燒紅的鋼鐵。她是育恩阿萊,新一代皇儲之一。她賞識的笑容像一隻利爪,劃過我的心。

   我埋頭繼續。

   現有的元初公理集合已經完整自洽。我最初的焦慮和恐懼已經從腦海中漸漸隱去,我已成為凡體肉身之上的存在。我就是以緒奧肯,我此刻似乎擁有全世界的力量。我隨著自己作品的形狀,尋找下一個——

   噗通。

   ——戛然而止。一下心跳的工夫,時間似乎出現了停頓。我抬起視線,望向空室外牆中的神秘旋渦。它劇烈翻湧著,就像無數絲線織成一團亂麻。

   在錯綜複雜之中,有什麽東西在召喚我。

   我不假思索地迎了上去。

   我並沒有在中心巨塔內。我正在叢林上空翱翔,我正在飛過以緒塔爾。

   我向下望,看到了元初公理。那不是某一座巨塔中聚集的幾何圖案,也不是許多幾何圖案——那是覆蓋了全世界的線條。我乘著一條環繞以緒奧肯的線飛馳,它帶著我,頃刻間就回到了瑟姆丘爾。我微笑著看到熟悉的樹廊、我偷懶打盹的角落、還有——

   瑟姆丘爾被甩在我身後。不太對勁。

   我瞪圓雙眼,雙腳踩空,一頭扎進了精心打理的藤蔓之網,那是生與死的分界線。我抱緊自己,準備迎接終末的湮滅。可我卻飛過了蔥鬱的綠植。開闊的野地上,各種各樣的生物奔跑跳躍。我掠過了一條大河,寬如以緒塔爾全境。

   我一定是瘋了。這些飛旋的景象都是凡人臨死前的念頭嗎?

   我的試煉失敗了嗎?

   我看到山巒、谷壑——還有人。我看到了人。我——

   我停了下來,停在某個寒冷的地方。白色。白得炫目,還有狂風吹雪。

   景象的背後,存續著力量。元初公理交匯於此。不應如此。

   一群人,有男有女,穿著毛皮和白骨的衣物,正在彼此切磋武藝。不對——他們是在交戰。一根棍棒敲碎了一個人的頭顱。我伸出手。粉雪的雲霧形成渦旋,他們紛紛逃離這異象,逃離我。唯獨一個比其他人都更高大的人,他直接盯著我的雙眼。我能感到他在扭曲,在尋找我。他用冰霜生成了一支長槍。

   這個野蠻人絕非來自以緒塔爾。他怎麽可能染指元初公理?

   他的魔法不一樣。力量來自別處,也觸碰不到我。雖然他的長槍對我沒有效果,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讓我動搖。他的存在是錯的。

   以緒塔爾的外面,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

   我眼前的景象頃刻間消失,在我體內隻留下了真空。血液如雷霆般洶湧地填補空缺,尖銳的呼嘯聲刺穿我的雙耳,我的心智正在迅速回歸肉身,快得讓我難以適應。

   當然了。這個世界當然沒有死去。以緒塔爾當然不是唯一一個抵擋了災難浩劫的地方,我們只不過是用了一層藤蔓的幻象帷幕而已。我當然不會是獨行的冒險者。在空氣屏障的包裹之中蕩遍全世界?愚蠢。我想起了父親,作為園藝師的他,對自己的作品那麽自豪。對藤蔓帷幕的真正意義那麽無知。

   我覺得雙眼在腦殼裡跳痛。我全身的皮膚發麻,一部分的自我對新的發現欣喜若狂,但剩餘的自我則滿心厭惡。育恩塔爾肯定可以聽到我的心跳,我的心正在顫抖著發出斷斷續續的狂跳聲。但他們紋絲不動。

   一段兒時記憶突然佔據了我的腦海。在那段記憶裡,我恭敬地向米瓦西姆呈上我在河裡找到的第一件古代遺物。我記得她的遲疑;那時我以為她是被我無盡的好奇打動。那一天,她納我為學徒。我那麽喜歡對她講述我的天真猜想,那麽期待成為育恩塔爾,那麽希望與米瓦西姆的賢者同輩們共同探索未知。

   我的樣子一定特別傻。

   以緒奧肯的力量穩住了我顫抖的身軀。我漸漸冷靜下來,心跳減緩。但憤怒湧入了空隙,即使以緒奧肯也無法阻擋。這是一條洪流,卷著背叛、羞愧和悲傷。

   某種醜惡的東西控制了我。我顫抖的雙拳緊握以緒奧肯的神力。我要碾壓這間空室,埋葬這裡的所有人,就像琥珀中的昆蟲。在以緒塔爾古老的力量中心點,感覺這是輕而易舉的事。

   數十年的哲學思考與修辭學辯論拯救了我。練習過無數次的反射行為替代了情緒化的宣泄:這個情緒背後的真相是什麽?我必須稱讚米瓦西姆,是她的教導讓我迅速從瘋狂的邊緣撤回了腳步,來到了唯一可能的結論。

   這才是真正的試煉。

   育恩塔爾長老團世世代代都在維持這個幻象。這個世界的真相不能被簡單地解釋或講述;你必須自己親眼看見,必須有足夠的智慧,放下自己最初的反應,得到最終的領悟。我把一陣無可救藥的笑意藏在心裡,我突然意識到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育恩塔爾長老共聚於此。毫無疑問,以他們共同的力量,可以輕易摧毀或迷惑走到我這一步、且被情緒征服的人,即便我掌握著以緒奧肯的力量,對他們來說也不足為懼。

   我的憤怒冷卻下來化為決心。我掃視周圍,迎接每一位賢者投下來的凝視。我的眼神在對他們說:我已經通過了你們的試煉,剩下的都是走過場。

   我不會被現實擊垮。我回到幾何線條之中,開始完成最後的收束。

   育恩塔爾長老團默默地看著我的操作。

   結束了。元初公理標誌著我已經充分領悟並掌控了氣、水、以及二者的全部結合方式。我想起了那個人,想起了彼方世界。在我頭上,育恩塔爾正在仔細瀏覽我交出的線束,在其中尋找錯誤。他們是找不到的。

   氣氛發生了變化,他們已經做出了決定。我站起身,緩緩旋轉,神奇地擺脫了大地的吸引力。我再次看向我的導師。我希望從她的雙眼中看到羞恥、自責、或者憂傷,因為我被她的謊言蒙蔽了數十年。但我看到的只有自豪。

   我放聲大笑。我實在忍不住。雖然這時維達利安正在越轉越快,我在刻紋地面留下的絲線正在收攏包裹,而我就像蜘蛛網中的小蟲。

   魔法從我體內流淌消散,疼痛佔據了我。育恩塔爾長老團異口同聲地開始了吟誦。我聽不懂他們的言語,但發光的絲線正在圍繞著我,彩虹微光沿著我的雙臂雙腿纏繞盤旋。

   我飄浮著,被囚禁在維達利安和新生的織物之間。我感受到力量重新注入我的體內,就像麻木的肢體漸漸復甦。

   隨著絲線織成了布匹,我感受到了。我已成為育恩塔爾。

   他們的誦唱聲音漸強,我緩緩飄落到地上。一張張冷漠的面孔紛紛綻放出笑容,但我從中感受不到任何溫暖。

   我夢到了我的藏寶箱,裡面裝滿了遠古的物件。

   我愚蠢的熱愛。數十年對彼方世界的想象,還自以為是地想要與育恩塔爾分享秘密。我回憶起那個年輕、愚蠢的阿里埃,一心想要探索發現。我希望那個男孩能夠獲得的,不能說是復仇,但也差不離。

   “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似乎是從時空之外傳來。我覺得自己並沒有醒來,但我身下是一張舒適的床,旁邊有溫暖的火盆,還有一位關切的導師。我有太多問題想問她,但我害怕自己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醒了,米瓦西姆。”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柔和,既沒有淚水的哽咽,也沒有憤怒的強橫。

   “從現在起,你要叫我米瓦,”她回應道,“我們是平級了。”

   隨後是靜默。我們共度了這麽多年,今天是她第一次以沉默相對。

   最後,她開口說道,“我當時對我的導師怒不可遏,你知道嗎。我們好幾天都沒說話。我……我只是來看你是否安好,你要是想休息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我不需要休息。我要行動。

   但我表現得很平靜。“您教導有方。”

   “哦?來和我說說你的想法。”這句話,我曾在研習過程中聽到過無數次,但現在聽上去卻不像是在等待正確答案。畢竟,是平級了。

   我還沒有時間去練習其他育恩塔爾長老的虛偽,但我不需要虛偽。我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成為了彌天大謊的一部分。我能描繪出大概的輪廓,然後米瓦西姆的寬慰和自豪將補充其余的細節,然後這場對話圓滿結束。

   “育恩塔爾長老團完好地保留以緒塔爾。”我首先確認了這一點,“每個以緒塔爾人都知道,只要長老團做出了決定,就沒有回旋余地。”

   說話的同時,我漸漸找回了自己。修辭論述的熟絡讓我感到踏實。

   不過,我還是有點反感。有點不甘。

   “千千萬萬條絲線構成了每個決定,每一條都是我們通過思辨、探索、和換位思考學來的。如果你能領悟所有絲線,你就能做出完美的決定。”

   不經過米瓦西姆首肯就繼續發言,我還有點不適應,於是我緊盯著火盆裡的焰心,任憑它灼痛我的視野。“所以育恩塔爾肩負著做出決定的重任。在以緒塔爾人眼裡——包括此前的我自己,我們的土地是一片封閉的領域。我們讓每個人看到的絲線,僅限於他們能力所及,正如我們在路上討論過的。而且……”

   我到底還是忍不住,扭頭看向她,征求那個短暫而又堅定的首肯,確認我思路的正確。“早期的育恩賢者們遭遇了這個無法想象的兩難困境。怎樣才能最好地保護自己的人民免遭外圍世界的毒害。他們的選擇是讓我們與世隔絕。任何愚鈍無能之輩都走不出這偉大的一步,都可能導致以緒塔爾的毀滅。所以才有了現今的區別,才有了造就育恩塔爾的苦讀研習。”

   這個理由很充分。但是,我依然厭惡不已。

   我最後總結道,“所以說,育恩塔爾長老團內部也已經爭論了不知幾百年,但沒有哪一位長老能夠拿出足夠好的議案,足以撤回這個決定。”

   平靜祥和的大勢,靜候最賢明的思想出現,確保下一步不會走錯。這樣不對,總感覺哪裡不對,不止是殘酷的虛偽本質。

   我猜,我可以花一輩子的時間,用語言去描述哪裡不對。與大勢為敵。

   米瓦西姆上身微微前傾,對我致以敬意。“面對維達利安之後,我花了更久才得出同樣的結論。”她站起身,遞給我一隻手。我握住了她的手,艱難地站了起來。“來吧。開餐了。我們這些長老必須共同慶祝,又有新人能夠直面我們的目光而不倒。”

   我再次想起我的藏寶箱。

   我想象著自己打開蓋子,把我的憤怒放了進去,然後把箱子封閉、藏好。

   我露出疲憊的笑容。“走吧。”

   我站在中層,面對大廳的喧囂。盛滿食物的餐桌在三五成群的賓客之間飄浮穿梭,人們沉浸在研討、敘事、和舞蹈中。幾個新晉成員看起來和我一樣憤怒,但他們的氣餒已經被同僚友愛之情緩和,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這種憤怒一點也不新鮮。在以緒塔爾境內,沒有任何地方像這裡一樣牢牢地掌控著元素的力量,他們大多數人似乎都很快接受了自己優渥富足的新生活。

   我們把育恩塔爾視作偶像。我曾稱他們為完美的哲學家。真理的探尋者。我收集了那麽多小物件,我曾渴望探索並鑽研外面的世界。我曾夢想著自己能有資格與最賢明的思想唇槍舌劍,讓真理之光照耀符文之地。

   現在回顧那些想法,簡直……不堪一擊。

   “呵,誰也不能怪你悶悶不樂。”我聽到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一雙華麗的手環搭在欄杆上。“此等水準的慶功宴,還不如那次喜迎小騾子誕生呢。”

   是我試煉時看到的那位育恩阿萊。雖然身材並不高大,但她的氣場卻佔據了整個狹小空間,而且她這貴氣凌人的口吻,讓我不知該如何展現敬意。

   我最後手足無措地簡單鞠了一躬。“我在這裡旁聽就已經大喜過望了,尊貴的育恩阿萊殿下。”

   她笑了一聲,緊接著是一聲充滿不屑的鼻息。“我的尊貴,可不是靠家族血脈得來的。”她瞪著我等了片刻,看到我不知如何回應,她又說,“我倒不介意直接告訴你,讓我苦悶惆悵的,是你居然不認得余。不認得奇亞娜。”

   奇亞娜。她說自己名字的時候帶著奪人的自信,讓我面頰火熱,羞愧難當。“請恕罪。我的家鄉距離以緒奧肯城路途遙遠。”

   “也是,好吧。那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來吧。我管你叫小埃可以吧?”

   聽上去並不是在詢問意見。於是我跟著她來到陽台的門前,走進外面的黑夜。即使是現在,以緒奧肯依然燈火通明、熙熙攘攘。

   “在我的試煉中,小埃,我看到了最輝煌的景象。一個可以說是原始的生物,伸出爪子襲向天空,它擁有那麽龐大的力量,那種力量應該只存在於巨塔裡!它距離我們非常遙遠,而且許多人都在為了爭搶它而廝殺。”

   “我見到的景象也差不多。”我答道。她充滿熱情地點頭。

   “是的!當時我心裡只想,‘不應如此!’這種地方不應該在存在於以緒塔爾之外,這種力量怎麽可以不受育恩塔爾的引導?小埃,這太可怕了。”

   她的話引起了我的共鳴。

   這就是與大勢為敵。

   “作為育恩塔爾,我們受到尊敬是因為我們掌控了這個世界。小埃,除了以緒塔爾以外,還有多麽廣闊的世界!我們只是引領,但我們卻不行動。或許有些足夠賢明的人能夠認識到,他們不能獨自承擔這個決定。或許其他人是在害怕?”

   我用心傾聽,我知道奇亞娜是不害怕的。不知是什麽讓她登天遠望,也不知是什麽讓她自信十足,但她在以緒塔爾人裡絕對獨一無二。

   “不應如此,”我喃喃自語。這幾個字感覺分量十足。

   她看著我,雙眼映著以緒奧肯之光。“所以呢。我和你,小埃,我們來一起圖強求變。”

   一年了,我穿上長袍以來第一次覺得不合身。可能是因為其他育恩塔爾長老。可能是因為這間空室。這是我完成試煉以後第一次回來。

   魔法依然沿著牆壁旋轉著形成漩渦,在中心的深淵裡,我看到了那個地方,現在我知道它叫弗雷爾卓德,在我們最古老的歷史裡有記載。有朝一日我要親自踏上那片高山。

   一名學徒穿過門扉。她自信的笑容讓我想起母親,她幾個月前得知自己的孩子成為了育恩塔爾,感到無比驕傲。

   我想為她流淚。

   群集於此的育恩塔爾長老們全都心照不宣。米瓦西姆在我的左前方,環廊的對面,向我微微點頭,她的目光裡依然透著驕傲。我也對她微微點頭,然後我看向奇亞娜的方向。她的面容沒有出賣任何情感,但只需要她在場我就可以放心。我並不是唯一一個看到他們失敗之處的人。

   謝謝你,米瓦西姆,謝謝你的教導。我將傾盡所學糾正我們的錯誤。與奇亞娜一起,我將構建完美的論證,向你的一切致敬,包括你初進育恩塔爾時的那份苦悶。

   我希望,當那一刻來到的時候,你已做好準備。

   那名學徒向前邁開步。空室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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