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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宗錫:吳儂軟語裡的深情

吳宗錫是老一派的飽學之士,以高雅的品位規範評彈這門源遠流長的市井藝術,功德無量。

吳宗錫,1925年3月生於上海,江蘇蘇州人。他曾擔任上海評彈團團長達34年之久,如果從1949年接受黨組織派遣進入評彈界調研開始算,至今他與評彈結緣正好70年。

吳宗錫是學院裡老一派的飽學之士,以高雅的品位規範這門源遠流長的市井藝術,自然功德無量。他愛評彈,不服老,90高齡時,還精心出版了評彈理論專著《走進評彈》。即便這幾年視力退化,行動不便,他也十分願意為評彈藝術“鼓與呼”。

1. 郭沫若特別喜歡那首《我寫詩》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新中國的評彈理論“自吳宗錫始”。前幾年上海市文聯召開“吳宗錫評彈觀研討會”,中國曲藝家協會專門發來賀電,稱讚吳老是“新中國評彈事業的開拓者和建設者。”會上,有人提議把“吳宗錫評彈觀”改為“吳宗錫評彈學”,還有人呼籲,為評彈理論建設謀長久大計,應有“評彈學”,收碩士生於吳氏門下。不過朝夕相伴的評彈,竟不是他早年的最愛。他1942從上海格致公學畢業,1945年從上海聖約翰大學畢業,當年的愛好是文學,最喜歡的是西洋古典音樂。從“洋派”的格致、約大走出的吳宗錫一開始對傳統戲曲並不喜歡。

吳宗錫閑暇時搞的文學,可不是風花雪月的點綴。1945年8月,他在約大同學,也是格致同學錢春海、徐國瑞的影響下,參加了地下黨辦的《時代學生》雜誌的籌備創建工作,並在1946年3月參加了中國共產黨。同年,他與屠岸、金沙(成幼殊)、王殊等十幾個青年學子組織了“野火”詩歌會,以詩會友。此外,吳宗錫還與袁鷹、呂林等共同編輯新文學刊物《新文叢》。這段時間是吳宗錫詩歌創作的高峰期,創作於1947年的《山那邊喲好地方》是他的代表作。這首詩譜曲後,被廣為傳唱,還被作為電影《江南春曉》的插曲。

1946年6月,詩歌社編印第一期詩刊《野火》,內刊左弦的兩首詩,《無題》及《我寫詩》。郭沫若給詩刊《野火》去信說:“讀後的快感逼著我趕快來寫這封信,左弦的兩首詩都很好,我特別喜歡那首《我寫詩》。”在這首詩中,詩人寫道:“我寫詩/在黑暗的地方,那裡/星星會被當作太陽/在寒冷的地方,那裡/熱情已結成冰霜……”左弦就是吳宗錫最初寫詩時用的筆名。吳宗錫告訴記者,弦就是繆斯女神手中的“七弦琴”,也是詩歌的象徵。左,指的是左翼革命。在那個非凡的年代,吳宗錫要用文學投入推翻黑暗統治的鬥爭,做一個“革命詩人”。

吳宗錫說,新中國成立後“野火詩歌會”的詩友們各奔東西,但詩歌依然是大家維系著長達60余年友情的魂。像還健在的成幼殊是大作家成舍我的女兒,已是耄耋之年的詩人竟以她的首部詩集獲得了魯迅文學獎。詩友獲獎,這讓吳老心中激起不小的波瀾。幾年後,年近九旬的詩人左弦也出版了他的詩歌集《心影弦吟》,他選入了不少上世紀四十年代的作品,都是第一次結集。在書中,他寫道:“少作殘稿,散佚已多,遍檢舊篋,存此片羽。”

2.“左弦”代表主旋律

1949年,詩人左弦終於迎來了上海解放。上海地下黨聯繫人找到了吳宗錫,提出新中國要有一批黨的文藝工作者參加對舊民族藝術的改造和提高,黨需要他參加地方戲曲工作。在分工的時候,吳宗錫選擇了評彈,原因說來也簡單,其一是評彈相對高雅,文學性強,其二是吳宗錫是蘇州人。

不過,當時的詩人左弦只是一個會說蘇州閑話的評彈外行。有人說,左弦的筆名冥冥中注定吳宗錫一定會投身評彈藝術,因為評彈最標誌性的樂器是琵琶和三弦,而這兩種樂器的左邊第一根弦是最重要的。左弦自然是代表主旋律,新中國需要左弦這樣的文藝工作者對傳統評彈藝術剔除糟粕、“整舊”和“創新”。

吳宗錫自己清楚,要管評彈,至少要懂評彈,於是他開始跑書場,聽評彈,接觸演員,也逐漸打進了評彈圈子。1951年,上海18位單乾評彈藝人成立了“上海市人民評彈工作團”。1952年,吳宗錫調任上海市人民評彈團(上海評彈團前身)擔任團長。當時上海市人民評彈團的宗旨是“出新書,成新人”。所謂出新書,當然包括對舊書的整理、改編,同時又要重視現代書的創作。而成新人,則是舊藝人要以新面貌投入到為人民服務的工作中去。

在吳宗錫長官上海評彈團的歷史時期,上海評彈界出現了空前的繁榮。那個時候書場裡不僅有經典的《玉蜻蜓》《珍珠塔》《長生殿》《三國》《三笑》《西廂記》《武松》《白蛇》等等,也湧現了大量群眾喜聞樂見的新創書目和朗朗上口的新唱段。如今六七十歲的上海本地人,即便不太聽評彈,也有很多人會哼上那幾句著名的“張教頭怒滿胸膛”和“一粒米”。

詩人左弦的文學底子也有了用武之地,吳宗錫親自動手創作新劇目,他把北朝詩歌《木蘭辭》改寫成適合評彈演唱的《新木蘭辭》,由“麗調”徐麗仙首唱,一闋轟動曲藝界。“癡心總如我,人遠天涯近,故鄉煙水闊,滿懷愁緒深,俯仰添惆悵,日落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這是吳宗錫在1962年所作《黛玉葬花》的唱詞,有人評價“其意趣若山之色,水之味,花之光,女之態,唯會心者知之”,時至今日,也還是彈詞開篇中的翹楚之作。

3.評彈要繼續“出人出書”,講好上海故事

吳宗錫擅長撰寫文藝評論。吳宗錫回憶他早年也曾應約在《新民晚報》上連載《怎樣欣賞評彈》,很有反響。1957年《怎樣欣賞評彈》由上海文化出版社集結出版。2013年,吳宗錫曾為《新民晚報》寫過一組《評彈恆星戰役譜》的稿件。吳宗錫把評彈的五門功課“說、噱、彈、唱、演”融合到每個評彈藝人的藝術評論中。比如吳宗錫說蔣調鼻祖蔣月泉“說”的技法:“有些人的說表如重錘猛擊,不留一點空隙,句句結結實實,而蔣月泉的說表如用竹柄小榔頭,輕敲輕擊,時疏時密,或輕或重,忽緊忽慢,留有一定空隙,是有彈性的,他點到即止,找截乾淨,含蓄而有回味,調動著人們的情緒記憶和聯想,給聽眾以充分的想象空間和余地。”有人笑言,讀了吳宗錫的藝術評論,不是評彈(書)迷都變成了蔣(月泉)迷。

吳宗錫笑憶當年有不少聽客聽書入迷的逸事,有人坐在水缸蓋上聽書,不慎翻落缸裡,半身浸濕,仍不願為了換衣服而離開,堅持聽到結束。有人家裡孩子來喊,說是有要事,要他回去,他卻說:不能因為家事,誤了我正在聽的國事。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上海評彈團上演新書目,排隊買票的人繞場數圈,不少書迷通宵排隊購票。說到評彈的現狀,吳宗錫認為,評彈不是沒有人聽,像最近引起熱議的評彈《繁花》還是吸引了一些年輕人,“要發揮評彈的藝術特點,多講講上海故事”。

說到評彈的出路,吳宗錫自然提到了中央長官“老首長”陳雲對於評彈那最著名的指示——“出人、出書、走正路”。

陳雲不僅是“評彈迷”,還很內行。陳雲曾經戲稱自己是上海評彈團的“名譽團長”,這讓吳宗錫和評彈團的演員們備感溫馨。1981年春天,陳雲來到上海,4月5日那天專門約見了吳宗錫,“出人、出書、走正路”就是那天對吳宗錫說的。作為這一歷史時刻的親歷者,吳宗錫還清晰記得,那天陳雲是和他一對一進行的面談。吳宗錫說:“直到現在,‘出人、出書、走正路’,不僅對評彈,對發展繁榮文化藝術事業有著深遠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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