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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父輩》之《詩》:偉大事業中的一個艱難的文本

|趙    軍

 編輯|姬政鵬

中華民族在近代落後於人,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在新中國的歷史上,這個民族奮起直追,其歷程之艱難,其成就之巨大,同樣是不爭的事實。《我和我的父輩》之《詩》講述的這一段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共和國起步歷程的故事,告訴我們的正是這樣一個文明的偉大詩篇的局部或者叫縮影。

影片講述的是今天人們無法想象的中國製造人造衛星當中的一個環節——火箭固體燃料的研製往事。故事男一號由黃軒領銜,女一號由章子怡出演。他們是一對固體燃料專家夫婦,帶著膝下兩個兒女參加了在祖國大西北戈壁荒漠中秘密基地的長年苦戰。長年到什麽程度?長年到畢生的程度。

他們所謂膝下的一兒一女,“兒子”是戰友的孤兒,他是“黃軒”的同事,在實地觀察燃料爆炸的技術問題時早黃軒一步犧牲。然後黃軒、章子怡領養了這個“哥哥”。不看這部影片你是無法想象當年中國的科學家、專家們如何艱苦地、更是艱難地在荒無人煙的大戈壁上秘密研發固體燃料,為推送衛星上天的火箭製造動力的。

影片非常真實,那是連一個像樣的車間都沒有,一個稱得上實驗室的房間都沒有的地方。整個研發和試驗、製造過程十分簡陋,而當時世界上能夠製造火箭的國家也並不多,當中我國還是唯一的農業國。

在章子怡的手上,你看到的就是在火箭模具上的一雙手,一個不斷將精確度提高到極值的一把小鏟。黃軒則在最靠近火藥試驗的地方。為了趕在火箭組裝之前完成固體燃料的成功,黃軒將每一次試驗之後用照相機拍攝分析的方法,改成了自己親自在最前面實地觀察的做法。

黃軒就是這樣跟隨他戰友犧牲的。年幼的哥哥不能接受為什麽他原來的爸爸沒有歸來(說是出差),他後面的這個爸爸也照樣沒有回來。為了讓小哥哥能夠稍微好接受一些,燃料研製基地的領導宣布了一個特別決定,所有參加研發的男同志在試驗成功之前都不回家。

黃軒犧牲前一直在偷偷地寫詩,很久之後,章子怡才把那首詩念給了兒子——哥哥聽。《詩》是這樣寫的:

“孩子,如果可以

我想告訴你,時間的一切奧秘

告訴你山川大河,日升月落

光榮與夢想,挫折與悲傷

告訴你,燃料是點燃自己、照亮別人的東西

火箭是為了夢想,拋棄自己的東西

生命是,用來燃燒的東西

死亡是,見證生命的東西

宇宙是,讓死亡變得渺小的東西

渺小的大地長征,是宇宙的開始

平凡的渺小,是偉大的開始

讓平凡的我們,去創造新世界的開始......”

我沒有去了解這首詩來自哪裡,但是當我聽到電影當中的朗誦時,心一直被深深地震撼。新中國從1949年那個燦爛的十月開始走上了世界無法想象的新長征。而我想用一句話這樣形容,新中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條件最不具備的情況下以無數仁人志士的獻身去實現的。

抗美援朝如此,製造原子彈、氫彈和人造衛星同樣如此。煉鋼、修鐵路、國家工業體系、農業水利工程、醫療衛生教育以及金融貿易等等,莫不如此。也許科學家們的奉獻是最不為人所知,不為人所熟悉的。《我和我的父輩》告訴我們,沒有那一代科學家們的獻身,這種完全不具備條件的“兩彈一星”事業根本無法想象。

新中國有一股氣,就是能夠在沒有條件的狀況下做出人間奇跡的銳氣。這是只能如此理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中華民族當代史,他們為了一個國家和民族的美好未來,可以用成千上萬的個體,用他們的血肉之軀,用他們的青春與家庭,去共同換這個祖國的未來——今天的中國如他們所願,這真的不是單單一首詩。

在詩中,上面所講的那一代獻身者的胸懷與境界,用的是“父輩”二字來代表,這是一個人類學的血緣表達的詞匯。誠然,血緣對於情感的加強很有殺傷力。所以,影片一定有這樣一層詰問:真的能如他們所願,這種奮不顧身的追求能夠再一次融入我們這一代和我們的下一代的精神當中,國家的明天會更加美好嗎?

改革開放讓全世界重新認識了中國,中國是世界傳奇。但是這個傳奇是從鴉片戰爭之後就已經開始的。在歷經冤罪殺機、磨難之後,1921年,一個誕生的時候只有幾十個黨員的中國共產黨,在一次次被推入火海之後能夠成為九死一生的執政黨,帶領一個千瘡百孔的國家成為世界強國。

當中的兩萬五千里長征,幾十萬人剩下不到一萬人;抗日戰爭,包括國民黨愛國軍隊在內的全中國人民浴血奮戰,從“九一八”起十四年艱苦卓絕;今天國家管理著世界上最多的人口,而已經屹立在世界的東方——這個民族的精神傳統中有著最可貴的東西,就是始終明白個體要為族群的生存和強大而獻身,族群式生存是中華民族的精神支柱。

為了這個民族、國家的未來,每一代都會有視死如歸的英雄。而《詩》中透露的又是更加深遠高貴的情懷,即能夠將自己的心胸擴展到宇宙和全人類,升華到人類的夢想和在新世界天秤上去衡量生命的價值。正是在這種民族與生俱來、發揚光大、不斷提升的精神基因裡,中華民族的“不可能”篇章才被一頁頁地書寫出來。

《我和我的父輩》之《詩》的意義在於鼓勵我們,如果說什麽條件都不具備,我們還有人。中國人就是要在全世界都說沒有任何可能性的歷史條件下創造一切人間奇跡的。這就是一種精神力量,這部電影的這個片段難得,就在於在銀幕上呈現了的確罕見的精神世界的表達。因為他們在如此條件下有著如此的精神氣概,才讓後輩們去說“這個世界如您所願”時,應該被震撼的是我們。

中國電影通常不太善於表達人的內心情感,而中國人又是天生活在精神生活當中的。這個民族其實是精神生活很豐富的民族,電影創作要深入到中國人的精神生活當中去,是一個很實在的任務。

《詩》的全部創作完全是為著那首父親的詩去刻畫全部情節和主人公的。其故事的深意還在於科學。中國的整體奮起,中華民族偉大複興,必須要在科技科學上趕上世界。

那一代知識分子幾乎都有這樣拳拳愛國獻身的精神,所以會有錢學森、鄧稼先等那樣一代海外歸來的知識分子。今天的中國比較西方依舊還有一段很大的距離,我們要實現的目標還存在無數“條件不具備”的可能性。電影作為藝術,不需要回答技術問題,它只需要打動人,升華我們精神世界。

比起前後各種影片,《詩》顯得純粹,顯得精神世界沒有別的雜念,除了《詩》的世界,沒有多餘的人間俗氣和狹隘的兒女情長,特別乾淨。寫精神世界寫得這樣純粹的影片不多,也許這樣的影片和者蓋寡,但是獨樹一幟,所以它就格外感人。

(作者為中國電影評論學會副會長、資深電影人)

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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