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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冰與火「小惡魔」遇到戰鬥民族的「硬核骨科」…

最近《冰與火之歌》最後一季開播了,大家都知道裡面的「小惡魔」提利昂·蘭尼斯特,他聰明睿智、情商超高,而且為人正直、善良,是個非常富有人格魅力的角色,在觀眾中也是人氣超高。

雖說小惡魔是我在冰火中最喜歡的角色,但作為一名骨科醫生,無法不注意到他的先天缺陷——畸形的身材。

自古以來,人們對身材高大者的偏愛顯而易見。比如自1900年以來,美國只有兩位總統的身高不到180cm。但身高這東西是靠基因決定的,當今的矯形技術對於增高這件事,也仍然處於研究和探索的階段。

但這些年,「斷骨增高術」這種來自戰鬥民族俄羅斯的「邪術」在坊間流傳,號稱能讓骨頭延長和再生。所以——


骨頭真的可以再生?可以延長?缺損的骨頭可以長出來?不用接骨、甚至不用開刀,就可以做到?

這些事情放在現在來討論,聽起來依舊像天方夜譚,令人難以置信。但你千萬不要懷疑,這些技術在50年前就已經實現了。

我知道你一定在想:「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增高呀?我的腿是不是能變長?」

hmm……若要回答這個問題,還要先講幾個關於Ilizarov伊裡扎洛夫技術的故事。

在俄羅斯,有一個地方叫庫爾乾。庫爾乾位於偏遠的俄羅斯西伯利亞,那裡條件艱苦、交通不便、人煙罕至,且常年嚴寒。這個原本絕不會被世人所知的地方,如今卻大名鼎鼎,是全球骨科醫生和學者的「朝拜」之地。

在庫爾乾,有一座Ilizarov中心,這裡是是骨科延長學、骨科再生學的發源地,是骨科學者心中的「麥加」,每年都有大量的來自全球各處的骨科醫生前來「朝聖」。

這座Ilizarov中心就是以Ilizarov教授命名的。Ilizarov教授生於1921年,這位沒怎麼念過書的骨科奇才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是眾多骨科學者心中的「大神」。Ilizarov教授不僅是環形外固定器的發明者、牽張成骨技術的發現者,更是自創了一個獨立的理論,成為當今矯形醫學的奠基人。

從車輪取得靈感的技術

Ilizarov教授在早期治療的病人中,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線的傷患佔比非常大,其中以骨折、骨感染患者數量居多。

在治療過程中Ilizarov教授發現,用傳統石膏固定、骨牽引治療骨折的癒合時間很漫長,且往往久治不愈,給傷員造成極大痛苦,且耽誤這些戰士回到前線。而因缺少抗生素,又難以用內固定技術治療骨折。

這一問題困擾Ilizarov教授很久。一天,他乘坐馬車去看病時,突然對車輪的軸弓發生興趣:挽具將馬和車通過連桿巧妙相接,它們是怎麼做到穩定且有效的呢?這個想法後來被他用於骨牽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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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庫爾乾,Ilizarov教授為研究骨折的癒合與固定的條件改善,他學習了機械學。因此,對圓環、中間由鋼條放射狀連接的車輪樣穩定結構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他認為,車輪中間的車軸正像是肌肉中的骨骼,於是設計出了一款固定骨折的器械。

Ilizarov教授的原始設計手稿

世界上第一個環形外固定器是Ilizarov教授讓庫爾乾當地的一名鉗工按照他的設計圖紙製作的,這種環形固定器在骨斷端通過貫穿的鋼針約束固定骨骼,上下兩端的固定環之間又經加強螺栓固定連接。所以,在不開刀的情況下,它不僅能固定骨斷端,還能調整上下端的距離加壓促進骨癒合。

Ilizarov教授立刻呈送了環形外固定器的專利申請,很快被請到莫斯科闡明他的肢體固定器的設計。當Ilizarov教授抵達莫斯科時,一位醫療系統的高官要求將他的名字加入發明者,並承諾幫助進行後續研發,卻被Ilizarov教授拒絕了。所以,這項發明在 1952年6月被接收,在1954 年才被承認。

庫爾乾魔術師

做出這種外固定裝置後,第一個使用這種器械的患者是一名製造工具的罹患骨不連的工人。Ilizarov教授很快將它投入到大量的臨床治療中,開始在小山村裡用這種裝置為患者治療。

有一次,在使用外固定技術為一名患者進行骨折治療時,Ilizarov教授囑咐患者用外固定對骨折端進行加壓,但是粗心的病人居然調反了,將骨折端越拉越開。當患者複查時,Ilizarov教授看到患者變長的腿也是一臉懵圈。

環形外固定裝置

但在這位患者的X光片中,神奇的現象出現了,傳統上認為接觸才能癒合的骨折端,竟然在牽拉的情況下形成了稀疏的新生骨。 這就是骨科著名「牽張成骨」的理論起源。

這種技術很快在臨床中取得巨大成功,與傳統骨科技術比較,這種技術的治療時間大大縮短,且療效顯著提高、很少有手術併發症。Ilizarov教授也漸漸以「庫爾乾魔術師」的稱號為人所知,雖然他確實熱愛魔術,但這一稱號與他業餘愛好魔術的關係並不大。

世界跳高冠軍布魯梅爾

1968年治癒了傳奇跳高明星布魯梅爾使得Ilizarov教授在全球範圍初具影響,便也不再是一名無足輕重的鄉村小大夫。同年,他就被授予醫學科學教授(相當於Ph. D.醫學博士),不單是此事被媒體所報導、他所建立的骨折治療新原則也被認為是骨折治療的革命性發展。

在第二年也就是1969年,Ilizarov教授的庫爾乾實驗室被前蘇聯政府批準合併入列寧格勒創傷和矯形研究所,相當於被官方進行了認可。

雖然被國家認可、獲得了政府的相關支持,且在臨床研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在當時,若想被全球的醫學界認可仍是一條漫漫長路。

「矯形外科的米開朗基羅」

從1968年開始,Ilizarov教授就在狗身上做實驗,共總結了73隻狗的實驗結果,證明了其「外固定器械經骨的加壓性骨癒合」的研究成果,通過動態加壓、減少骨折片間的移動來達到穩定固定,能最短時間內達到骨癒合。

戴外固定器械裝置的狗

因此,Ilizarov教授支持通過切除畸形骨來糾正骨性畸形,推薦在關節融合前逐漸牽伸延長軟組織的方法。他認為,緩慢再生過程是骨組織很重要的特性,並引導科學家們尋找刺激骨再生的生物學因素。

他獨創性發明了骨端滑移延長(骨搬移)術,治療骨不連、骨缺損、慢性骨髓炎,治療過程一般不需植骨。Ilizarov 技術通過緩慢牽伸,組織再生方式糾正各種畸形,是矯形外科技術上的革命。

當時正處於美蘇冷戰最嚴峻的時期,牽拉成骨技術經過十多年的歷練,在蘇聯雖然日趨完善、技術也更為成熟,卻很難為西方世界所傳播和接受。直到1981年,這個技術率先在義大利被西方世界所認知。

Carlo Mauri卡爾洛毛利是義大利著名的旅行家、登山家、記者,是乘船穿越大西洋的探險隊中的一員。1980年,Mauri在一次登山中發生了脛骨遠端骨折,並遺留下後遺症。恰巧Mauri所在探險隊的醫生Yuri Alexandrovich Senkevich來自前蘇聯,他建議Mauri找 Ilizarov 教授進行治療。

Ilizarov技術

同年,Mauri就接受了Ilizarov 教授的手術治療,手術很成功,小腿的感染性骨不連被治癒。返回義大利後,Mauri給義大利報紙投稿,稱頌Ilizarov教授是矯形外科的米開朗基羅。Mauri在義大利的主治醫師也對他久治不愈的腿病被治癒感到非常震驚。

1981年7月,Ilizarov 教授受邀參加了在義大利貝拉焦舉行的第12屆AO學會。在當時,將醫學成果帶出前蘇聯是非常非常困難的,貝拉焦會議是Ilizarov技術第一次出現在「鐵幕」的另一側。

一名叫Roberto的醫生在會議上看到了Ilizarov教授展示的成果後,他這樣描述:「一些病例太具戲劇性了,不止一位外科醫生甚至對此感到懷疑。…Ilizarov理論是一種組織在緩慢牽伸作用下再生的自然法則,包括骨組織、肌腱單元、血管神經結構,並且被用於實踐。牽拉成骨是模仿骨自然生長的生理過程。」

在那之後,牽拉成骨技術就被推廣到全世界,拯救了無數先天畸形或因傷致殘的患者。其應用之處非常廣泛,大至左右肢不平衡、嚴重骨折,小至指骨缺損、關節畸形。

在小兒麻痹症泛濫的年代,牽拉成骨技術的出現簡直如同雪中送炭,幫助不少人恢復了正常生活。

1987年,Ilizarov教授在紐約進行了演講。過程中有3部旋轉投影儀同時放映,會場座無虛席,人們站滿過道。Ilizarov教授在一個半小時內演示了700張幻燈片。在結束時,人們起立鼓掌持續了10分鐘。

Ilizarov 技術在美國引起了廣泛的興趣後,才真正地在全球流行開來。

來自戰鬥民族的骨科邪術?

Ilizarov教授的偉大之處在於他發現了骨組織的生長潛能,發現了張力-應力理論,這是一種新的生物法則,正如Ilizarov教授自己所言:「活體組織對於增量牽引導致生長和再生是基本的生物特性。」

但Ilizarov教授也經常說:「勇氣不應當超出技能」,很多人在沒有經過系統培訓的情況下就魯莽地使用Ilizarov技術,犯了很多錯誤,甚至導致一些嚴重的併發症。

由於錯誤地使用Ilizarov技術,導致惡性醫療事故頻發,讓牽拉成骨技術成為了社會輿論抨擊的對象,甚至被指為邪術,使得這一技術體系遭到誤解。

俄羅斯Solomin教授列出了

使用外固定器目前存在的3個問題:

1 . 缺乏必要的外科醫生資格,不能對經骨融合的複雜性進行評估;

2 . 缺乏訓練有素的醫生;

3. 缺乏術後管理系統。

這一技術被廣泛知曉後,民間漸漸湧現出許多提供「斷骨增高」手術的私人醫院,費用高昂。但技術缺乏規範、醫生缺乏經驗,「斷骨增高」的風險非常高、失敗病例屢見不鮮。有些醫院為了追求高昂利益,在短短兩個月裡可以牽拉延長超過10厘米,直接導致腿部神經和血管的損傷,嚴重者甚至有癱瘓的風險。

現在,我們便來回答文章最開始的問題:


我是不是可以增高呀?我的腿是不是能變長?

答案是:牽拉成骨技術和許多整形技術一樣,大型正規醫院對其適應症有嚴格的要求,隻作正畸修復之用、不允許給健全的正常人實施。比如用於四肢不等長、X型腿和O型腿的治療等等。

Ilizarov技術是Ilizarov教授對醫學、對人類的偉大貢獻,就像很多人所說,或許「矯正畸形身體的醫術與縱容畸形心理的邪術之間,不過也就一念之差」。

1992年7月24日,Ilizarov教授因透壁性心肌梗死在西伯利亞庫爾乾去世。這位將畢生精力獻給庫爾乾的教授一直在戰鬥,不僅為證明他的工作價值,更是為所有的醫護工作者——庫爾乾經濟條件很差,醫護人員待遇低,他必須想辦法解決這些員工的吃住問題。

Ilizarov教授一生善良,主持正義、追求真理,他的牽張成骨技術更是矯形界的偉大奇蹟。在此,作為一名骨科醫生,我希望更多的人能了解這位偉大的骨科學者、教授,以此表達對他的無限敬意。

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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