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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芭蕾的世界,男舞者正在經歷什麼?答案或許和「芭蕾舞」三個字無關

第一章 芭蕾舞男演員

15歲時,我遇到了一位來自加拿大溫尼伯皇家芭蕾舞團(Royal Winnipeg Ballet)的舞蹈演員。當時,舞團到洛杉磯參加奧林匹克藝術節(Olympic Arts Festival),演出後的慶功晚宴是我父母承辦的,就在我家後院。我記得當時來了 200 人左右,包括家族友人、藝術節官員和 25 名舞蹈演員,人手一個紙盤,享用著大概是咖喱的菜肴。但這跟我要說的事情無關。我要說的是那個芭蕾舞男演員。1984 年,對於我這個成長於南加利福尼亞,孤獨的、從未碰到過同類的同性戀男孩,他有著非凡的意義。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舞台上面帶微笑,透過無聲的芭蕾語言講述自己的故事。我從他的動作中識別出他是一名同性戀,我覺得他不僅是為了自己而舞,也是為了我。在台上,這名芭蕾舞男演員身著棕色緊身服,大腿及以下部分展露無遺。然後他換了條系著細腰帶的寬鬆亞麻布褲,衣領敞開,露出鎖骨。

波士頓芭蕾舞團獨舞演員 Irlan Silva,10 月 1 日攝於紐約美國芭蕾舞劇團的工作室內

他跟我打了招呼,但我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當時可能說了句「派對真棒」,但僅此而已,然後就準備離開。我那孤立的酷兒血氣得到了喚醒 —— 我告訴他,他是我最喜歡的芭蕾舞演員。

他似乎很驚訝,還有一點兒尷尬,但他慢慢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如果你想找人傾訴,可以給我寫信,讓舞團轉交給我。」第二天,我便騎車去圖書館,查找溫尼伯皇家芭蕾舞團的地址,然後寄了一封信,試圖表達一些從未表達過的情感。兩個月後,他給我回了信,道歉說他一直忙於巡演。縱使時光荏苒,信中有句溫暖的話語仍令我記憶猶新:總有一天,你也會找到自我。

第二章 我就是我

一個悶熱的午後,在哈萊姆區,2015 年加入紐約城市芭蕾舞團、現年 23 歲的 Preston Chamblee 告訴我,「我希望能成為這樣的一代人:可以拓寬芭蕾舞的邊界,告訴大家我們想要代表所有人,而不僅僅是過去那些流傳的故事。」

我們正在 Facebook 上觀看 Chamblee 的一段影片。影片中,他和現年 27 歲的舞團成員 Taylor Stanley 共同演繹著編舞家 Lauren Lovette 編排的浪漫雙人舞《不是我們的命運》(Not Our Fate)。這支舞蹈毫不避諱地展現了兩位有色人種男性之間的愛情故事。去年秋天,該舞劇在紐約戴維 · 科赫劇院(David H. Koch Theater)首演,通過這種在另一個時代常被視為不堪的藝術形式,給觀眾以震撼感。這是一出扣人心弦的雙人舞表演,兩名男舞蹈演員身著白 T 恤和黑褲子,時而親近,時而疏離,相擁又放手,在愛與慾望中沉淪。Lovette 沒有讓男性去演繹女性角色,而是為兩名男性量身編排了這齣劇;觀眾們可以看到舞蹈演員同酷兒情侶一樣,不斷協調彼此的位置。(我把這段影片給一位同性戀友人看,他表示:「這基本上概括了我跟男友的關係。」)

紐約市芭蕾舞團 Preston Chamblee 與 Taylor Stanley 表演了芭蕾雙人舞《不是我們的命運》選段。該舞由編舞家 Lauren Lovette 於 2017 年為兩位男舞者所編

在這場芭蕾雙人舞表演之前,也曾有男性共舞的表演,不過通常是為了表現友誼或競爭關係,例如 Ivo Vana Psota 於 1938 年在捷克斯洛伐克首次編排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中 Tybalt 與 Mercutio 的生死對決。我們看過許多編舞家為博觀眾一笑,顛倒性別,讓男性扮演灰姑娘惡毒的繼姐。而 Chamblee 之前跳過的雙人舞,也從未如此明確地刻畫過兩名熱戀中的男子。《不是我們的命運》首演後不久,紐約城市芭蕾舞團常駐編舞家 Justin Peck 在其 2017 年的雙人舞作品《爭分奪秒》(The Times Are Racing)中調整了女性角色,讓 Stanley 與舞團現年 32 歲的同性戀獨舞演員 Daniel Applebaum 搭檔,此舉進一步挑戰了芭蕾舞的性別桎梏

如果你對古典芭蕾知之甚少,或許會認為它顯然是酷兒的港灣,但事實遠不止這麼簡單:毋庸置疑,芭蕾舞界向來不乏同性戀舞蹈演員、編舞家和同性性慾的展現,但芭蕾舞是一門受傳統影響的藝術學科,規範嚴格、機構正規,且有濃厚的歷史積澱。編舞在挑選男主角(如羅密歐、堂 · 吉訶德、《天鵝湖》中的Prince Siegfried)時,有時會選擇那些在台前幕後都演繹傳統男性英雄的舞蹈演員。如果舞蹈演員公開自己的酷兒身份,或是被認為過於陰柔,都有可能影響他能否擔綱主角。這正是芭蕾舞的一大諷刺所在 —— 長期以來,外界一直認為男性舞蹈演員與傳統的男子氣概是兩個對立面,但芭蕾舞文化中仍然不乏陽剛之氣(近日,一位女性舞蹈演員起訴紐約市芭蕾舞團的三名前任男團長和一位捐贈者,指控他們分享女性舞蹈演員的露骨情色照片,並援引舞團的「基情氛圍」作為證供,但舞團對此予以否認)。這便是《不是我們的命運》對 Chamblee 意義如此重大的原因之一。他表示,這是第一次「讓我可以在舞台上擺脫他人的影子,真實做我自己」。

紐約市芭蕾舞團 Daniel Applebaum 與 Taylor Stanley 表演了芭蕾雙人舞《爭分奪秒》選段。該舞由編舞家 Justic Peck 於 2017 年為兩位男舞者所編

作為新一代舞蹈演員,Chamblee 通過挑戰芭蕾舞和傳統文化中對男子氣概先入為主的觀念,打破了芭蕾舞中酷兒身份與男性特徵間的界限。他們利用社交媒體,尤其是 Instagram,通過有血有肉的創意方式表達自我,由此建立起的閱聽人群體遠遠超過通過舞團影響所能帶來的。無論是在舞台上或是網路上,他們都不認同男性舞蹈演員必須藏起自己的酷兒身份。他們認為,藝術家既可以在最大型的芭蕾舞舞台上翩然起舞,也可以上傳自己穿著厚底高跟鞋在跑步機上跳舞的影片,這兩者並不矛盾。如此一來,這些舞蹈演員讓芭蕾舞變得不再那麼古板。去年 6 月,倫敦皇家芭蕾舞團(Royal Ballet)首次在其歷史悠久的劇院外掛起了彩虹旗。對於該舞團現年 24 歲的獨舞演員 Marcelino Sambé 而言,「這樣的做法是在向世人宣告:我們是開放的,快來吧!」

第三章 陽剛酷兒

Instagram 上的一切都有標籤;當你鍵入 #gayballet 時,會看到各種穿著緊身服和運動短褲的男性,可能還有 James Whiteside 的照片 —— 上身赤裸,肋骨上有一大塊抓痕。現年 34 歲的 Whiteside 是紐約美國芭蕾舞劇團(American Ballet Theater)的首席舞蹈演員。自 2012 年加入劇團以來,一直擔綱主角。評論家讚賞他的力量還有他賦予角色的深度。在編舞家 Lar Lubovitch 於 2015 年編排的舞劇《奧賽羅》中,Whiteside 希望能把握住與同性戀舞蹈演員合作的機會,感受 Iago 這一角色身上的「酷兒怒火」。上個月在紐約喬伊斯劇院,Whiteside 為著名編舞家 Arthur Pita 的新芭蕾舞劇《怪房客》(The Tenant)跳了開場舞。該舞劇以 Roland Topor 1964 年創作的同名法語小說為基礎,借鑒了 Roman Polanski 據此改編的同名電影,挑戰了身份與性別的觀念

「美國芭蕾舞劇團之前或許從未碰到過我這種性格的人,」Whiteside 說,「我會對大家誇張地大喊『呀吼』,打扮成變裝皇后走來走去,這就很容易讓人們誤會我沒有認真對待工作。」但用 Whiteside 自己的話說,他不想回到過去,所以非常認真地對待自己的工作。少年時代後期的 Whiteside 生活於南波士頓,人們常常會在他往返波士頓芭蕾舞團的途中朝他丟石頭、罵髒話。「我發現自己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成為眾矢之的。」他如是說。和所有浴火重生的舞蹈演員一樣,Whiteside 如今可以笑談往事,將這些經歷寫在 Instagram 的個人簡介裡,甚至拿來玩梗。在一篇帖子中,他在展示自己二頭肌的同時,在腦袋上綁了塊粉色頭巾,穿著黑色芭蕾舞短裙和印有「Milk』s Gym」字樣的緊身背心[Milk 是他男友 Daniel Donigan 的變裝名字,曾參加過兩季的《魯保羅變裝皇后秀》(RuPaul』s Drag Race)]。Whiteside 配文道:「陽剛女同,硬氣男同,大塊頭粗人,帝王相,一文不名的真實。」末了還有一個聳肩的表情。

美國芭蕾舞劇團首席舞蹈演員 James Whiteside

他的 Instagram 共有 17.1 萬名粉絲。粉絲們最常說的就是,他看起來很開心 —— 事實的確如此。小時候,他參加了一場慶典活動,參觀了首席舞蹈演員用紅色天鵝絨鋪就後台的走廊。從那時起,他便希望有朝一日能在美國芭蕾舞劇團跳舞。他熱愛芭蕾,也想讓其他人愛上芭蕾,希望他的加入可以吸引更多人走進劇院觀看舞劇。但令他極度苦惱的是,Instagram 上有很多「舞蹈演員用於爆照」的帳號,他自己有時也會這樣。電臀舞、緊身服和腰帶會讓人們對芭蕾舞作品產生誤解,無法意識到演員在空中劈叉時所需付出的非人體力。「Instagram 上做任何事情似乎都能面帶微笑,悠閑地叼根煙,沒有人真正理解我們在做什麼,」他說,「芭蕾舞是世界上對體能要求最高的運動之一,但你必須讓別人覺得做起來毫不費力。」

Whiteside 說得在理。但和所有主人翁一樣,他無法像我們一樣看待自己。在社交媒體出現之前,芭蕾舞影片(比如平淡無奇的美國公共電視網廣播)能吸引的觀眾非常有限。其中一個原因在於影片的視角:觀眾席頂上的攝影機只能從有限的角度展示芭蕾舞。但在 Instagram 上,無論是特寫鏡頭,還是纏著帶子的腳踝,抑或是充血的動靜脈,都可以讓我們跟著舞蹈演員共同感受芭蕾的感覺。這種親密感並不會消除熄燈後劇院所具有的魔力,反而能讓我們對芭蕾心生敬畏,對人類身體能做出如此高難度的動作而感嘆。

在一篇帖子中,我們看到 Whiteside 的臀部,僅有一塊護板遮擋,但其實這並不只是為了爆照。他的肉體結實、畸形而粗糙,配文「舞蹈演員的臀部」就是告訴我們,我們看到的正是幾十年來肌肉和肌膚所遭受的損傷。照片向我們展示了藝術背後的壯舉,提醒我們舞蹈的基礎是體能,而這又是與傳統男子氣概息息相關的特質。Whiteside 是一位思想活躍、精力充沛的藝術家,擁有運動員般的體格。而 Instagram 給了他一個更為廣闊的空間,讓他有機會成為一名偉大的舞蹈演員。

第四章 代表

現年 26 歲的 Harper Watters 擁有多重身份:他是休斯敦芭蕾舞團(Houston Ballet)著名獨舞演員;兩位前大學教授的兒子;YouTube 個人頻道後台訪談節目《The Pre Show》主持人;來自新罕布希爾、現居得克薩斯的黑人同性戀;精瘦且具有創造力的藝術家,有著清晰的自我認識,不受拘束自由舞蹈;流行文化的毀滅者。在他的網站上,他自稱芭蕾舞界的 Wendy Williams(美國著名脫口秀主持人)。我和他交談時,他詳述道:「假如 Wendy Williams 和 Beyoncé 有個私生子,而且還讓他學芭蕾的話,那孩子百分之百就是我。」

休斯敦芭蕾舞團著名獨舞演員 Harper Watters

其中一期《The Pre Show》攝於在明尼阿波利斯演出《天鵝湖》的後台,Watters 和舞伴 Hayden Stark 坐在鏡子前一邊化著舞台妝,一邊談論大學、性、俄羅斯的酷兒迫害等話題。從許多方面來看,這都像是兩個年輕酷兒為晚上出去泡吧做直播,但在這段 16 分鐘半的影片中,兩位舞蹈演員又投入了芭蕾舞角色的準備之中。Watters 打扮成天鵝獵人,用硬漢般的語氣沖著鏡頭說,他和 Stark 要出去做「男人做的事情」,去誘惑女性、去戰鬥。但隨即二人便忍俊不禁,回歸了原本並不硬氣的聲音,理直氣壯地澄清道:「做不一樣的男人做的事。」

如果芭蕾對於很多人,尤其是年輕人來說很遙遠的話,那麼這種親近感與真實性便將當下文化潮流與這一媒介聯結在了一起。Watters 表示,自己深受古典芭蕾和《全美超級模特新秀大賽》(America』s Next Top Model)、《魯保羅變裝皇后秀》等電視真人秀的影響。2011 年,他以練習生身份加入休斯敦芭蕾舞團,網上有一些反對他「代表」該舞團的聲音,但這些批判似乎與「代表」一詞在我們當前文化中的含義不相協調。《The Pre Show》表面上是記錄了舞蹈演員為角色準備的點點滴滴,實則是關於刻板印象的介紹 —— 藝術家擁有角色的塑造權,也可以藐視並顛覆角色,從而不斷找到自我。兩年前,在 Watters 還未晉陞為第二獨舞演員時,有位導演給他上了一堂重要的課:事實上,芭蕾舞重要的既不是看你的腿能抬多高,也不是看你能轉多少圈,而是看你試圖表達自我、講述世界的內容。每個舞步都要有意義。

第五章 或許,或許,或許

作為一名在瑞典學習芭蕾舞的學生,現年 41 歲的舞蹈演員 Pontus Lidberg 對於芭蕾舞男演員的形象有一種極度男性化的想法,彷彿是卡通片裡走出來的形象:騎著摩托車前往劇院,隆起肌肉擠進觀看《堂 · 吉訶德》的觀眾之中,然後跟另一名男性芭蕾舞演員共度良宵。這正是上世紀 90 年代主流的敘事內容,當時只有一小部分舞蹈演員公開出櫃。在他看來,這是愛滋病肆虐造成的後果。愛滋病奪走了許多藝術家的生命,其中包括 1993 年逝世的全球知名芭蕾舞演員 Rudolf Nureyev,他破櫃而出,但又從未完全走出。「我沒有學習的榜樣,」Lidberg 說,「只能靠自己。」

從那以後,Lidberg 如願成為全球頂尖的編舞家,為紐約城市芭蕾舞團、丹麥皇家芭蕾舞團(Royal Danish Ballet)等知名舞團編排作品。10 月在喬伊斯劇院上演的最新作品《塞壬》(Siren)中,他顛覆了荷馬名作《奧德賽》中的人物性別:Ulysses 成了女性,而作為原始誘惑化身的塞壬卻是男性。這部舞劇的中心主題是彼此相互聯結的既有慾望。

從左至右:紐約城市芭蕾舞團群舞演員 Preston Chamblee;波士頓芭蕾舞團獨舞演員 Harper Watters;紐約城市芭蕾舞團首席舞蹈演員 Russell Janzen;Whiteside;Silva;美國芭蕾舞劇團獨舞演員 Blaine Hoven;波士頓芭蕾舞團首席舞蹈演員 John Lam

和他指導過的舞蹈演員一樣,Lidberg 也是眾多通過講述新故事來擴展芭蕾舞的編舞家(其中一部分是直男)之一,例如 Peck、Lovette 和 Joshua Beamish。Beamish 於 2015 年編排的作品《洞穴》(Burrow)以 20 世紀俄羅斯作曲家 Dmitri Shostakovich 的作品為配樂,通過弧形展現了兩個男性之間的關係。去年,俄羅斯編舞家 Yuri Possokhov 以努裡耶夫的一生為原型,為莫斯科大劇院編排的芭蕾舞劇,全球首演的前兩天遭遇延期。當局因該舞劇導演涉嫌挪用政府資金而將其逮捕,但許多人懷疑舞劇赤裸裸的性愛主題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五個月後,《努裡耶夫》舞劇上演(Possokhov 拒絕就此事發表評論)。

觀看芭蕾舞表演終如欣賞曇花開放 ——「是一種永遠無法重新體驗的經歷」,Lidberg 說。身體是如此,對於舞蹈演員而言體會更加深刻。「衰老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對於舞蹈演員來說,衰老的速度非常快。」但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欣然接受,拍攝自己的作品,然後發布在社交媒體上。在 2007 年的芭蕾舞影片《雨》中,他和一位親密的男性友人在傾盆大雨下跳起了雙人舞,背景音樂是 Doris Day 的《或許,或許,或許》(Perhaps, Perhaps,Perhaps,1965 年)。「身為同性戀,我的身份有多重含義。」Lidberg 補充道。他還試圖傳達一些鮮少在芭蕾舞中見到的東西 —— 不僅僅是性,還有男性之間的交往與溫柔。換言之,愛。

第六章 那就是我

「我是一名芭蕾舞女演員,」Chase Johnsey 說,「這就是我的職業。」十多年來,現年 33 歲的 Johnsey 一直與全男性芭蕾舞團 Les Ballets Trockadero de Monte Carlo 共同演出,擔綱重要女角,踮著腳尖翩翩起舞。但由於流性人的身份問題,他去年年底離開了舞團。Johnsey 說自己和其他一些男性感覺十分苦惱,因為「我們沒有達到男性理想中的男同標準」(Trockadero 稱調查了 Johnsey 所說的問題,但沒有找到支持的依據)。Johnsey 成長於「佛羅裡達州的沼澤地區」,依稀記得在課堂上看到芭蕾舞女演員跳舞的場景,只希望自己能像她們那樣舞蹈。

酷兒身份的一個重要部分是流動性 —— 在身份、期望、定義和沒人喜歡的「標籤」中徘徊。如果沒有動作、音樂、身體與藝術間交融的流動性,那麼舞蹈又是什麼?芭蕾舞因為流動性而別具力量。舞蹈演員亦是如此,當他、她或他們優雅地舞動時,是最為有力的表現形式。舞蹈演員必須在角色間來回切換 —— 時而是羅密歐,時而是王子,時而是殷紅的寶石 —— 就像酷兒在他們的角色間來迴轉換一樣,只為了尋找舒適度和創造性。但古典芭蕾並不具流動性。古典芭蕾因風俗與歷史的影響而顯得生硬死板。「有太多人喜歡它這 200 年來的演繹方式。」Johnsey 說。

今年 6 月,Johnsey 作為女團一員,與英國國家芭蕾舞團(English National Ballet)共同參演了《睡美人》舞劇。這幕劇創造了歷史。他現在的夢想是以流性人而非女性身份,在大型舞團的《天鵝湖》舞劇中擔任主角 Odette。在他的觀念中,流性人指的是在一些情況下為男性,一些情況下又為女性。他從中發掘到了藝術潛力,能夠將此代入角色塑造,從天鵝轉變成人類再變回天鵝的這一角色正契合。「如果藝術反映了世界形態,那麼我就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的地點。」他說。我們可以這麼看:比利時導演 Lukas Dhont 執導的影片《女孩》講述了一位 15 歲變性芭蕾舞女演員的故事,備受讚譽,被選送競爭明年的奧斯卡金像獎。Matthew Bourne 於 1995 年編排的傳奇之作《天鵝湖》中所有舞蹈演員均為男性,據其改編的新舞劇將於下月在倫敦上演。但自從在倫敦科利瑟姆劇院(London Coliseum)的最後一場演出落幕之後,Johnsey 便再無人問津。他如今負責指導年輕變性舞蹈演員和非常規性別舞蹈演員。「我可能不會再跳主角了,」他說,「但我不在乎,因為 Instagram 上有太多孩子來聯繫我,說他們覺得自己看不到一線生機,而我可以幫助他們獲得成功。」

從左至右:休斯敦芭蕾舞團前舞蹈演員 Rhys Kosakowski;美國芭蕾舞劇團群舞演員 Jose Sebastian;紐約城市芭蕾舞團首席舞蹈演員 Taylor Stanley;美國芭蕾舞劇團群舞演員 Tyler Maloney;波士頓芭蕾舞團首席舞蹈演員 Patrick Yocum;美國芭蕾舞劇團獨舞演員 Calvin Royal III

與我交談過的每一位舞蹈演員都告訴我,他們的藝術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打動過某人。就像溫尼伯皇家芭蕾舞團的那位芭蕾舞男演員一樣,他對我的影響十分深遠。藝術如果沒有聯結,便什麼也不是,而這些舞蹈演員正在同那些曾經認為芭蕾舞無法支持或不願意支持他們的那些人聯結。Whiteside 告訴我,他收到了一位女士的來信,信中她說覺得自己的兒子是一名同性戀。那位母親寫道,兒子熱愛舞蹈,長大後希望能成為像 Whiteside 一樣的人。他的同學因為他的愛好而取笑他,但母親卻為兒子的堅毅而自豪;Whiteside 的成功給了她做為一個母親的希望。「我給她回了信,告訴他這就是我 —— 一個頑固又有點兒陰柔的同性戀小孩。」Whiteside 說。他把信件與自己的緊身服和舞鞋一同放在儲物櫃裡,每當他想起這封信時,總會驚嘆:「你根本不知道自身蘊藏的力量 —— 有人會因為你的所為而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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