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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核電競劇《穿越火線》是如何做到創新的?

“你知道這位‘大師’還說什麽了嗎?他說我們的未來會越來越好,CF會越來越火,以後會有俱樂部、職業聯賽,而且再也不會有人說我們是不務正業了,你知道別人都說我們是什麽嗎?職業電競選手!”

窗外霓虹閃爍,卻不及肖楓與許蔚眼裡的光芒。吐露完雄心壯志後,倆人開始悶頭吃麵。那是玩遊戲要被送去網癮中心的年代,沒人會想到這些在2008年聽起來恍若天方夜譚的戲說,在2019年已經成為現實。而肖楓口中的「大師」,是與他以一根網線連接的10年後的網友路小北。

如果單瞧名字,《穿越火線》大概比以往所有的電競劇看起來都要硬核。但相信看過劇的觀眾,會驚訝於青春勵志、穿越、懸疑、荒誕等諸多元素,竟然並不違和地融匯在一起,組成了中國電競產業與互聯網時代蓬勃發展的激蕩十年。

“也許有一點內容不對題(笑)。”當我們撥通導演許宏宇的電話,他並不掩飾這一切。從目前的播出效果來看,《穿越火線》史無前例地讓虎撲直男與豆瓣文青形成了統一好評戰線,這得益於導演在電競場面的激燃與故事戲的溫情之間,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某種意義上講,《穿越火線》講的不是遊戲,而是人生。但這一切又是怎樣發生的呢?

一場「時空連線」背後的人生哲學

許宏宇還記得,最初項目方找到自己時只有一個概念:通過《穿越火線》這款遊戲,2008年和2019年的人實現了時空連線。

“做電影時總希望表現一種夢幻感,遊戲也是很好發揮的空間,我們總在遊戲裡遇到一些人,網絡上的交集在現實中是否存在,這是我比較感興趣去探討的。而且槍戰遊戲的好處在於我們的演員可以走進遊戲(場景中),這種真實體驗很好玩。”

但僅憑一個idea,顯然不足以支撐整部劇的主題內核。其間許宏宇看了很多關於遊戲的書,在翻閱簡·麥戈尼格爾的《遊戲改變世界》時,「遊戲人生」這個形容撞進了腦海。“現實裡可能人們會覺得很多事放不下,或者一旦失敗就會走極端。但在遊戲中,輸掉一盤可以重頭再來。以這種continue的心態去面對人生,對我而言是很有觸動的。”

《穿越火線》第11、12集是全劇一個較大的“虐點”:路小北試圖讓肖楓改變08年哥哥出車禍的命運,但卻依然無法挽回遺憾。在醫院的戲情感張力達到頂峰,平日裡高大威嚴的警察父親無法承受喪子之痛而崩潰,母親一邊張羅後事,一邊安慰還不知情的小北,這些中國式家庭的處事細節很容易引起觀眾共鳴,也是許宏宇與編劇團隊在創作時最下工夫的地方。

肖楓在08年做出的努力可以影響細節,卻無法徹底改變命運,這似乎顛覆了我們以往對於穿越劇的一些認知。

談到時空連線及其影響的設定,“這可能是我對於生命的理解,我不太相信命運可以被改變,”許宏宇認為。“如果10年前的一件事令你如今過得很不好,這並非是出於事件本身,而是源於我們內心的糾結和沉溺。就像路小北一直不接受哥哥的死,覺得是自己的錯誤導致哥哥去世,還令父子關係出現裂痕,都是解不開的心結。”

“事情是改變不了的,需要改變的是看法。”通過在2008年肖楓帶著路小北去靈堂見哥哥一面,讓2019年的路小北終於願意放下對哥哥的愧疚,真正為自己和團隊而戰,與父親也重歸於好。看起來《穿越火線》在講電競選手的成長,但實則是以主角們的經歷,讓觀眾從另一個角度去理解失敗與創傷,為各自的人生保留「Continue」的選項。

以路小北與肖楓兩個人物來展開雙線敘事,不僅是相互映照,從更宏觀的視角也在試圖展現中國電競產業的發展乃至互聯網時代的快速變遷。“從2008到2019,這是非常有意義的十年,”在許宏宇眼中,中國社會經歷了飛躍式的變化,“2008年的環境我們今天再去看,就有點像是很遙遠的回憶,那時候沒有微信,人與人的交流相對直接。”

年代細節在《穿越火線》中無處不在:08年肖楓與1Coin戰隊在破舊的網咖與人對戰,筒子樓、大排檔、貼滿租房啟示的宣傳欄,10萬獎金對於電競比賽是天價般的存在——畢竟那年頭,玩電腦還要被抓去網癮中心治療。

而到了2019年,電子競技早已蓬勃發展為前景廣闊的競技項目,比賽獎金動輒成百上千萬,選手待遇堪比偶像明星,路小北們在設備先進的網咖訓練。

相比2008年的場景整體色調偏暖,許宏宇為2019年的場景安排了更多冷色調鏡頭,“時間跨度也造成了年輕人相處方式的迭代,2008年戰隊小夥伴之間關係比較和諧,如今這個時代人們的狀態更自我一些,吵架都通過微信,甚至談散夥也不見面。這兩種並沒有好或者不好,只是社會發展的自然變化。”

雙線敘事讓《穿越火線》中擁有大量的對剪,卻沒有令人產生割裂感,得益於兩條線索中人物情感的銜接。在許宏宇看來,路小北和肖楓的處境是相似的:對遊戲的熱愛遭到家人的反對,重組戰隊面臨重重挑戰,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

當然,他們也有彼此互補的地方,比如肖楓的生活經歷更加單純、生性樂觀,而路小北則屬於不太被命運眷顧的那類小孩,命運坎坷、性格更加堅韌。

“後來通過時空連線,他們的命運纏繞到一起,很多故事你會覺得兩邊能扣上關係,而且慢慢地越扣越緊。”劇中兩人從一開始的彼此不信任到逐漸熟悉,甚至幫助對方度過困境,共同的經歷讓時空間隔10年的他們,成為了非常特殊的靈魂伴侶。

有一場還未播出的戲,來自於Gala樂隊的螢幕首秀:2008年肖楓與1Coin戰隊比賽,中場表演時一支名不見經傳的樂隊上台說,我們這首歌昨天才寫好,名字還沒起,希望唱給大家聽。

“其實就是《追夢赤子心》,”許宏宇笑道。10年後,路小北與Continue戰隊聽著Gala的演唱會現場,彼時他們早已成名,《追夢赤子心》依然感動著新一代的年輕人們。通過設計更多類似的元素串聯起兩個時空,也串聯起友情,親情,夢想與信念,在這個快速流轉變遷的年代,總有一些更寶貴的東西經久不衰。

電競劇的「浪漫主義」

“做這部戲的人一定很懂遊戲”,是不少觀眾對於《穿越火線》的評價。但許宏宇告訴我們,他本人並不是遊戲玩家。

站在局外人的視角,讓他更容易注意到人們對於電子競技理解的多面性,並在劇中呈現出價值觀的碰撞:父輩們認為小孩去做電競選手是不務正業,而年輕人們覺得很酷;一些人通過遊戲獲得成長與歷練,但也有人純粹將其當做牟利的工具。

“不過兩位主演都是資深玩家,”許宏宇告訴娛樂產業(ID:yulechanye)。“所以我們這個團隊就變得很奇妙,我不需要太了解遊戲,因為他們很清楚作為肖楓和路小北,如何去體現出電競選手的專業性。”

相比此前的電競劇,《穿越火線》源於真實的遊戲,如何實現劇中遊戲場景還原、實現影遊聯動也是成功的關鍵之一。為此劇組專門聘請了遊戲專家為演員進行培訓,同時參與設計劇中的遊戲場面。

《穿越火線》的遊戲場景采取真人實拍的模式,“我們先找回這個遊戲以前很經典的一些比賽,讓演員線上操作打一遍,然後我們與動作導演一起分析哪些可以真人呈現。從遊戲轉向影視化的過程中,還要加入角色的一些特質以及拍攝技巧。”

許宏宇以狙擊手常沙為例,從網癮中心逃出後,依然帶有一定應激反應的他在比賽中會有些特殊習慣,也讓這個角色增添了喜感。

拍攝幻想空間的戲對許宏宇而言是最過癮的,前段時間肖楓與好基友許蔚複合的話題登上微博熱搜,“大家可能覺得兩個大男人擁抱表白太肉麻,但那是在遊戲裡,現實中就是網咖裡兩人的對視,我們只是把心理活動拍了出來(笑)。”

腦補或者幻覺場景的呈現,在許宏宇拍攝《喜歡·你》時就令人印象深刻:金城武與周冬雨吃過毒河豚後在大街與公車上撒野,無厘頭的浪漫若隱若現。

而在《穿越火線》裡,更多原本略顯沉重的話題被誇張的鏡頭語言包裹出喜感色彩:為搭救隊友阿明,肖楓一行人勇闖網癮中心,在模擬槍戰的幻想中完成了「飛越瘋人院」般的壯舉。

“我們不希望把這段講得太實,它的作用更多是讓1Coin戰隊建立起情感,”許宏宇坦言。“網癮中心的戲拍得比較‘飛’,也是遊戲人生的體現,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我們在追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夢想,用積極的心態去面對逆境,而不是困於現實停滯不前。”

《穿越火線》開播前,圍繞主演的爭議不曾消停,某種意義上講,肖楓與路小北的飾演者鹿晗和吳磊,同樣需要面對他們演員職業生涯的挑戰。

許宏宇第一次見鹿晗時,初印象是個“挺皮的北京小孩”,“他很直覺說我是不是要演路小北這個人物,可能對他來說這是比較能夠駕馭和理解,也比較接近他過往表演的經驗。”但當聊到早年為了學好唱跳去韓國做練習生的經歷時,許宏宇忽然對鹿晗產生了更多好奇:10年前的鹿晗,是怎麽成長為現在的鹿晗的?

“他身上很有類似肖楓的信念,以及對夢想的追尋。”肖楓希望拿電競冠軍的目標,對鹿晗而言是成為一個真正的演員。他在劇組的投入程度令許宏宇感到驚訝,“對於劇本上新增的臨時改動,以及我們對於變換表演方式的建議,他沒有過任何怨言和猶豫。我覺得經過這次的突破,如今鹿晗已經是一個很好的演員了。”

而與吳磊的初見同樣令許宏宇印象深刻:“那時候他已經看完我們的分集大綱,對於劇本的了解程度,甚至比我跟編劇都更清晰和深刻,完全不像個小孩。我覺得他有一種很清楚自己要什麽的勁兒,這種執著的個性與很強的魄力,與路小北是有契合點的。”

“最關鍵的是他們兩個都非常熱愛電競,”許宏宇覺得。“要演出這種熱愛並不容易,一般人不懂這其中的嗨點。你們現在還沒看到路小北和肖楓去更大的賽場比拚,那時電競選手的魅力展現更突出。可以說有他們兩個,我們這部戲已經成功了一半。”

從電影到網劇:穿越名為「偏見」的火線

對許宏宇而言,《穿越火線》也是一次難忘的網劇初體驗。

儘管此前已經拍攝個剪輯過多部電影,但劇集與電影是迥然不同的兩種內容形態:在大銀幕下每一個鏡頭和表演都會被無限放大,而對用手機、IPad等中小屏觀看劇集的觀眾來說,比起細節呈現,他們更關注劇情與人物的魅力。

如何在保留劇集娛樂體驗的基礎上,融入相對深刻的人生理解,是許宏宇試圖找到的平衡。

他談到美劇《我們這一天》(This Is Us)帶來的啟發,將生活中的瑣事透過三胞胎的家庭故事呈現,荒誕諷刺的背後又有著笑中帶淚的溫情。

“過去國產劇可能比較依賴於大量的對白來推動劇情,這次我們花了很多功夫研究跳出安全區,少一些台詞、多用一些影像表達人物情感的糾纏。”

拍攝《穿越火線》還讓許宏宇過了一把拍群像戲的癮。路小北與肖楓的兩條線上都會有各自的親人、朋友和隊友們,如果是電影,在濃縮的90分鐘內顯然無法把每個人物都塑造得豐富立體,而在劇中他們各自的故事線得以延展,並獲得更多觀眾的心理共鳴,比如邵兵飾演的路小北父親路天鳴,作為配角同樣經歷了由不支持兒子玩遊戲,到放下傷痛與小北重新建立父子情的人物成長。

對於跨越年代的兩支戰隊群像,許宏宇坦言他都很喜歡,“對於現在的小朋友,我只能嘗試去理解,而08年那批人的情感我是有經驗的,因為我以前中學、小學都在男校,他們經歷的很多事就好像我也經歷過一樣。觀眾可能也會有各自的取向,有些人更喜歡路小北那邊,也有些人喜歡肖楓那邊。”

《穿越火線》上線騰訊視頻後,許宏宇也在一直關注觀眾的反饋。“這是我第一次拍劇,對於觀眾是誰、喜歡什麽沒有太多經驗,”他坦言。“我希望這部劇像是元素很豐富但風格統一的作品,觀眾看完能夠獲得一些能量和養分。”

我們聊到遊戲的起源:早在數千多年前小亞細亞的呂底亞發生饑荒,為熬過漫長的歲月大家玩起了擲骰子,結果發現真的可以進入到忘記饑餓的投入狀態。“遊戲就是讓我們試圖以另一個角度去看待人生,比如今天面對疫情,那些正能量的信念會支撐我們在艱難的情況下堅持下去。”

他還記得當初曾給陳可辛看過《穿越火線》的預告,“他看完說非常好,但問我能不能改名字(笑)。”

這個過於硬核的名字,似乎與劇集想要講述的故事與溫情產生些許錯位。但許宏宇覺得,拋開影遊聯動的概念,《穿越火線》網劇的誕生也是命運使然,“正因為一開始有了這個遊戲,才讓我們想到時空連線的故事,進而得到兩位演員以及粉絲的關注,這些發生都是自然的。”

正如劇中肖楓與路小北們都要面臨一個被接納和認可的過程,現實中《穿越火線》與一眾演員主創們,也需要等待更多人放下偏見後的重新認識。

“只要這扇門打開,觀眾願意進來看幾集,也許就會繼續看下去吧,”許宏宇有這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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