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最新頭條.有趣資訊

幸福意味著什麽?總的來說,有兩種對立的觀點

“作家故事”是九久讀書人公眾號新開辟的欄目,與讀者分享不止於書的作家日常,每周二更新。本欄目包含九久原創、媒體優質好文分享,主題不限,望借文引路,伴讀者進入更為開闊的作品世界。

本期“作家故事”介紹的是艾裡希·弗洛姆。他是美國著名社會心理學家、精神分析學家和哲學家,我們一起來認識一下他吧。

“幸福是什麽?”對此,艾裡希·弗洛姆那顛沛流離、飽經風霜的一生賦予了他充分的發言權。

艾裡希·弗洛姆1900年3月出生於一個法蘭克福的猶太裔家庭,他是家中的獨子。少年時的弗洛姆顯露了高度焦慮和神經質的特徵,易怒而敏感。在他14歲的時候,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了。雖然戰火從未直接燒到他身邊,但是殘酷的時局足以成為他長年的陰影。從那以後,他開始對人類行為、特別是集體行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並由此開始大量閱讀弗洛伊德馬克思等人的著作。同時,他也博覽各種宗教經典,思考“人”的問題。這些閱讀和思考的積澱成為了他日後理論體系的主要出發點。

雖然性格上有些特殊,但是年輕弗洛姆的勤奮毋庸置疑。他在18歲那年進入了家鄉的法蘭克福大學,起初學習法學。1919年夏天,他在海德堡大學插班時接觸到了社會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從此開始跟隨阿爾弗雷德·韋伯(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馬克斯·韋伯的弟弟)、卡爾·雅斯貝爾斯和海因裡希·李凱爾特等學術巨匠,在年僅22歲時就獲得了社會學博士學位。

接下來的十多年裡,弗洛姆的學術水準日益精進。他往返於柏林、法蘭克福和海德堡,接受精神分析方面的訓練,並將其投入實踐,於1927年開設了自己的診所。此外,他也在這個階段受到馬克斯·霍克海默的邀請,加入了法蘭克福社會研究所。這裡正是日後影響深遠的“法蘭克福學派”的大本營。雖然弗洛姆的觀點和所裡的其他人——特別是赫伯特·馬爾庫塞——略有分歧,但是這不影響他采納了法蘭克福學派的一些基本理論前提。稍後我們在《存在的藝術》裡也會看到。

1933年以前的弗洛姆雖然小有成就,但是生活中依然沒有穩定。1926年,他娶了大自己十歲的弗裡達·萊赫曼為妻,之前的她也是弗洛姆的老師兼精神分析師。這段感情僅維持了四年。等到1933年時,納粹已經在德國站穩腳跟。敏感的猶太人弗洛姆嗅到了危險的味道,先是逃亡日內瓦,接著前往紐約,加入了哥倫比亞大學,在美國迎來了自己學術生涯的黃金期。

1941年,在美國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同時,弗洛姆發表了他第一本重量級作品——《逃避自由》。在書中,他延續了自己青年時代的思考,深刻地剖析了暴政的成因,認為人們往往對自由的理解過於狹隘,僅限於“逃避的自由”,然而擺脫了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並不能帶來幸福,相反,是空虛和迷茫。為了彌補逃避自由的缺憾,人們往往會投身於“看似”更有安全感的系統,比如納粹。

相比於1914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對弗洛姆的直接衝擊要小很多。1944年,他加入美國籍並再次結婚。可是好景再次不長,他的妻子得了重病,為了療養,弗洛姆舉家遷至墨西哥。僅僅八年後,妻子永遠離開了他。

漂泊的生活、無處安放的感情,這一切在神經質的弗洛姆身上不斷放大,讓他承受了極大的痛苦。然而幸運的是,弗洛姆沒有一蹶不振。他留在了墨西哥,用更加深入的理論研究和思考與心靈的創傷抗衡。1956年,弗洛姆出版了一生中最著名也最具學術價值的著作——《愛的藝術》。這本書堪稱他的集大成之作,系統地闡述了他對於人性的認識和對愛的理解。與傳統的認知相反,弗洛姆堅稱伴侶之間完全向對方敞開、投入對方的行為是“天真的愛”。“成熟的愛”不能獨愛一人,它需要熱愛全人類,並且以此為前提,才能充分地愛另一個人。

在此之後,弗洛姆依舊筆耕不輟,發表各類學術著作,同時也積極參與政治,反對核競賽和越南戰爭。這一系列文章和行動既為他贏來了廣泛的聲譽,也使他遭受了一些非議和中傷。晚年的他漸漸退出政治,並於1974年遷居瑞士南部,在湖光山色中繼續思考著自己已經研究了一生的問題。1980年,弗洛姆溘然長逝。作為《愛的藝術》的姊妹篇,《存在的藝術》於1993年首次出版。

2018至2019的歲末年初,《存在的藝術》首次引進中國大陸,由九久讀書人同時出版了中文精裝本(與人民文學出版社合作)、平裝本和電子版(均與上海譯文出版社合作)以饗讀者,希望弗洛姆對愛、對人性和對幸福的追尋能帶給讀者們一點啟迪和指引。

《存在的藝術》節選

如果你問一個好人:“你為什麽愛上帝?”回答是:“我不知道,因為他是上帝!”

“你為什麽愛真理?”

“因為它是真理。”

“你為什麽愛正義?”

“因為它是正義!”

“你為什麽愛善良?”

“因為它是善良!”

“你為什麽活著?”

“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就喜歡活著!

我們渴望活著,我們喜歡活著,這是無需解釋的事實。但是要問我們如何活著——從生活中尋求什麽,生命的意義何在——此時,我們會得到很多不同的答案(或多或少相似)。有人說想得到愛,有人選擇權力,有人選擇安全,有人選擇感官樂趣和舒適享受,也有人選擇成名成家,但大多數人都認為他們其實想要的就是幸福。大多數哲學家和神學家也認為這是人類努力的目標。然而,如果幸福的定義迥異,又大多是相互排斥的,那麽包括剛才提到的那些就成為空洞抽象而無實際意義的內容。關鍵是對於外行來說,“幸福”到底意味著什麽?

即使在不同的幸福概念之間,仍然有一種觀點為大多數思想家所公認:如果我們的願望得到滿足,或者換句話說,如果我們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就會幸福。各種觀點之間的差異在於這個問題的答案:給人帶來幸福需要滿足哪些需求?因此,人生意義和目標這個問題引導我們思考人類需求的本質。

總的來說,有兩種對立的觀點。第一,幾乎是當今通行的觀點,即是將需求定義為主觀意義上的;它是我為之奮鬥、夢寐以求的東西,這足以讓我們稱之為“需求”,並給我們帶來愉悅的滿足。在這個定義中,沒有提出需求之來源這個問題。它沒有詢問是否同饑餓和口渴一樣,有生理根源;或者像對可口食物和飲料的需求,對藝術和理論思想這類植根於人類社會和文化發展的需求;或者像香煙、汽車、無數的小工具等社交需求;或者像虐待、受虐等行為的病態需求。

第一種觀點也沒有提出一個人需求的滿足是否豐富了他的生活,對他的成長是否做出了貢獻,或者這種滿足是否削弱、扼殺並阻礙了他的成長,甚至造成自我摧殘等這樣的問題。一個人在聽巴赫音樂時感官是否享受到滿足感,或者一個虐待狂以控制或傷害了無辜的人為樂,這是因人而異的;只要這是一個人的所需,幸福就意味著滿足這種需要。例外的情況是,需求的滿足嚴重損害了他人或致使本人喪失社會功能。因此,這樣的需要或是吸毒的需要,不應該被看成是合理的需求,儘管會產生快感。

與此相反(或第二種)的觀點著眼於一種需要是有利於人的成長和幸福,還是阻礙和損害它。需要應植根於人類的本性,並且有利於人類的成長和自我實現。在這種觀點中,純粹的主觀幸福由客觀及規範可循的幸福取代,只有符合人類福祉的需要才能達成幸福。我可以說:“如果我能得到我想要的所有快樂,我就會很幸福。”我也可以說:“如果我達到了最佳的自我完善,我就會幸福。”

無需強調的是,從傳統科學思維的角度來看,後一種說法是不可接受的,因為它引入了一種標準,也就是一種價值評判,似乎削弱了其客觀有效性。由此產生一個問題,即這種標準是否一定是客觀的。難道我們不能談及“人的本質”嗎?如果是這樣,如果人有可客觀定義的本質,不就意味著所有人的目標是一致的,即完美發揮功能、充分實現自身潛能?這也意味著某些標準有利於實現這一目標,而另一些標準會妨礙。

任何一個園丁對這個問題都會理解得更好。薔薇生命的目標是要展示與生俱來的生長潛力,枝葉漸漸茂盛,從種子裡長出最完美的花。園丁憑經驗發現,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們必須遵循一定的規範,需要特定的土壤、水分、溫度,需要陽光和林蔭。園丁必須提供這些東西,才能長出美麗的花。但是,即使沒有園丁的幫助,薔薇也會試圖為本身提供最佳生長環境。對於水分和土壤它無能為力,但在陽光和溫度方面,只要有機會,它可以向陽生長。人類何嘗不能這樣呢?

即使我們對有利於充分實現人的潛能的標準了解不多,但就像園丁育花一樣,我們也可以從經驗中獲取這些知識。所有人類偉大的導師都已經在如何生活上達到了共識,即克服貪婪、錯覺、憎恨,而愛與同情是充分實現存在的條件。即使我們不能提供理論依據,從經驗總結出的結論也是完全合理的,絕不是“不科學的”,而科學家依然希望發現經驗背後的規律。

現在,那些認為人類幸福的價值判斷無理論根據可言的人,在生理問題方面卻沒有提出同樣的反對意見,儘管這在邏輯上屬於同一個問題。假設一個人喜歡吃糖和蛋糕,因此變胖、健康受損,他們不會說:“如果吃甜食構成了他人生最大的幸福,他應該去吃,不要說服自己,也不要讓自己被別人說服而放棄這種快樂。”他們認識到這種渴望不同於正常的欲望,而且恰恰是它損害了機體。這種限定並非主觀,或一種價值判斷,或不科學的,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過多攝入糖和損害健康有關。但是,根據同樣的理論和臨床依據,大家也知道,今天人類對名利、地位、財產、報復、控制等有著非理性的渴望,而這些病態、毀壞性的特徵的確對人類有害無益。

就拿“管理病”來說,這種消化性潰瘍是錯誤的生活方式、超強野心、過度追求成功、缺乏真正的內在核心產生的壓力所導致。有很多數據顯示,人類還沒有意識到這種錯誤態度和軀體疾病之間的關係。近幾十年來,C. 馮·孟納考、R.B. 利文斯頓、海因茨·馮·福埃斯特等神經學家都認為人類神經系統應內置“生物”道德良知,這樣,追求真理和自由、團結協作等就會扎根。這是基於進化論的考慮。我本人試圖證明重要的標準是充分實現人類潛能的條件,而許多純主觀的願望在客觀上是有害的。

我下面要談的是生存目標在不同層次上的假設。最基本地說,可以定義為用最接近人類本質的方法(斯賓諾莎)生存,換句話說,充分利用人的生存條件,從而充分實現人的潛質;讓理性或經驗指導我們,使我們了解什麽樣的規範有利於實現幸福,並運用理性理解人的本質(托馬斯·阿奎那)。

也許生活目標和生活意義最關鍵的表述對於遠東和近東(和歐洲)來說是很常見的,即偉大的解放:從貪婪(各種形式)以及錯覺的桎梏中解放出來。這種雙重解放可以在印度的吠陀教、佛教,中國和日本的禪宗,以及在猶太教和基督教的上帝中找到。它在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神秘主義者、斯賓諾莎及馬克思那兒得到了圓滿發展。在所有這些教義中,內心解放,即擺脫貪婪和錯覺的束縛,是與理性的發展聯繫在一起的。也就是說,理性是用來理解世界本來面目的,和用來滿足需求的“操縱智力”正相反。從貪婪中解脫,與發揮理性的重要性在本質上是必要的。理性的作用主要是免於被貪婪所吞噬。受非理性的激情驅使的人失去了客觀審視的能力,任由激情擺布,因此他認為是在表現真實的自己。

解放的概念(在兩個層面)作為人生的目標在工業社會已經喪失,或者更確切地說,它已被狹窄化,從而被扭曲。這個概念僅指從外部勢力解放,比如中產階級從封建主義中解放出來,工人階級從資本主義中解放出來,非洲和亞洲人民從帝國主義中解放出來。唯一強調的是從外部勢力解放出來,本質上可謂政治解放。

當然,從外在控制中解放出來是必要的,因為這種控制削弱人的內心,只有少數人是例外。但是片面地強調從外部勢力解放也有很大的危害。首先,解放者往往搖身一變,成為新的統治者,說些自由的空話。第二,政治解放可能會遮蔽新的不自由正在產生這一事實,即隱形、匿名的不自由。西方民主國家就是這種情況,在這裡,政治解放掩蓋了以各種偽裝形式出現的依附關係。最重要的是,人們完全忘記了人即使在沒有鐵鏈束縛的情形下也可以成為奴隸。相反,宗教會說,人如果有信仰,即使被鐵鏈束縛也是自由的。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這也可能是真實的,但是,這種宗教宣揚對我們這個時代並不具有重要意義;而沒有鐵鏈的束縛卻說中了要害。人的內心被束縛了。社會向他暗示欲望和觀點,比外部鏈條更加徹底地束縛了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人至少可以知道外在鐵鏈的存在,卻不知道內在鐵鏈的存在,從而讓他們產生了內心是自由的錯覺。他可以嘗試擺脫外在束縛,但怎麽能擺脫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內在束縛呢?

如果試圖克服這種人類的危機,這種世界工業化的產物,我們就必須開始理解外在束縛和內在束縛的本質;它必須基於經典的、人文主義意義上的解放,也要基於現代的、政治和社會意義上的解放。教會仍然隻談內心的解放,政黨(從自由派到共產黨人)隻談有關外部的解放。歷史已經清楚地表明,單一的意識形態將導致人的依賴性和無能感。唯一現實的目標是徹底解放,這個目標也可被稱為徹底(或革命)的人文主義。

正如解放這個概念在工業社會中已經被扭曲,理性概念也是如此。自從文藝複興開始以來,理性試圖把握的主要對象是自然,技術的奇跡是新科學發展的成果。但是除了最近在心理學、人類學、社會學對異化現象的研究以外,人自己不再是研究的對象。他越來越退化到單純的經濟目標工具。

從斯賓諾莎以來不到三個世紀的時間裡,弗洛伊德第一個再次讓“內在人”成為科學研究的對象,儘管他也受製於資產階級唯物論的狹隘框架。

今天我觀察到的關鍵問題是我們是否可以重建關於內部和外部解放這兩個經典的概念,並將它們應用於自然(科學)和人(自我意識)兩個方面。

存在的藝術

〔美〕艾裡希?弗洛姆 著

汪雁 譯

人民文學出版社·九久讀書人

點擊訂購

《存在的藝術》是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和哲學家、法蘭克福學派重要成員艾裡希·弗洛姆的著名作品,探討人的存在方式和存在價值,堪稱《愛的藝術》姊妹篇。

在這本書中,弗洛姆首先提出兩個問題:生活的目標是什麽?人類生命的意義是什麽?大多數人都認為他們想要得到幸福,即滿足自己的願望,得到想要的東西。弗洛姆在此區分了“佔有型”和“存在型”兩種存在方式,論述了後者何以優於前者,並分析了社會流行的諸多觀點,提出如何集中注意力去發現和發展自我。他引導讀者“多認識自己”,並列舉許多實例,深入淺出地將自我分析的方法介紹給讀者,其最終目標是真正實現自身的價值。

愛的藝術

〔美〕艾裡希?弗洛姆 著

劉福堂 譯

人民文學出版社·九久讀書人點擊購買

《愛的藝術》是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和哲學家、法蘭克福學派重要成員艾裡希·弗洛姆的著名作品。

在本書中,弗洛姆認為,愛情不是一種只需投入身心的感情,而是需要努力發展自己的全部個性,以此形成一種創造傾向,否則,一切愛的嘗試都是會失敗的。如果沒有愛他人的能力,不能謙恭、勇敢、真誠、自製地愛他人,就不可能得到滿意的愛。

弗洛姆進而提出,愛是一門藝術,想要掌握這門藝術的人,需要有這方面的知識並付出努力去學習。既要學習愛的理論,也要在愛的實踐中學習。

逃避自由

〔美〕艾裡希?弗洛姆 著

劉林海 譯

人民文學出版社·九久讀書人點擊購買

《逃避自由》是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和哲學家、法蘭克福學派重要成員艾裡希·弗洛姆的著名作品,書中探討了極權主義的社會心理根源,被譽為精神分析運用在社會學的不朽名著。

弗洛姆認為,要戰勝極權主義勢力,必須首先弄清楚極權主義者竭力逃避自由的原因。他在書中探索了歷史進程中“人性”和“自由”概念不定變化的關係,深入地解釋了形成現代社會的力量,透徹地分析極權主義機制滋生的原因,熱烈地談論自由的價值、社會的塑造、民主政治的真義,以及個體發自內心的愛。他努力教導人如何自由而不致孤獨、自愛而不自私、理智判斷而不找合理化借口、擁有信仰而不迷信於神學。

健全的社會

〔美〕艾裡希?弗洛姆 著

孫愷祥 譯

人民文學出版社·九久讀書人點擊訂購

《健全的社會》是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和哲學家、法蘭克福學派重要成員艾裡希·弗洛姆的著名作品,對現代社會中人的精神狀況作了有力的探索,被稱為社會心理學領域的經典之作。

弗洛姆認為,現代社會使人們與自己創造的事物、自己建立的組織、他人甚至自己都疏離開來,現代資本主義造就了“可支配的人格”,對這種趨勢放任自流的結果,將是為異化力量所支配的精神失常的社會。弗洛姆提出,在理想的社會中,個人不再是達成他人目的的手段,個人的幸福是社會的核心關注點,社會的經濟增長不應凌駕於個人的發展之上;在精神健全的社會中,個人應當富有創造力和責任感。

劉福堂 劉林海 汪雁 孫愷祥 譯

人民文學出版社·九久讀書人

獲得更多的PTT最新消息
按讚加入粉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