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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孟婆搶生意,我們策劃了場盛大的冥婚

*【蒼衣社】刊發的都是基於現實改編的故事

【暗察筆記】是蒼衣社職業故事系列。這裡匯集各行職業俠客,組成“暗察使”。每期一位暗察者講述傳奇職業故事,旨在開眼界、長見識。

這是 蒼衣社12暗察筆記

零捌號暗察使:田七

職業:情感工程師

職業技能:催眠、移情療法

全文 8800 字,閱讀約需 9 分鐘

霍涵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休息室的躺椅上睡覺。

她撞門的聲音像一隻沒刹住腳的哈士奇,“哐當”一聲把我嚇了一個哆嗦。“走,來活了。”我迷迷瞪瞪地看著她,腦子還在重啟階段,她也不管我有沒有整理好衣服,拽著我就往會議室走。

“又是小三的活嗎?”我打了個哈欠。“這次不是。”聽到霍涵這麽說,我籲了一口氣。現在小三勸退的業務越來越多,大有成為我們公司主營業務的趨勢,連著接了幾個小三勸退的case,打心眼裡覺得有些膩歪,如果不是還有別的案子調劑一下,我都快忘了自己情感工程師的身份。

所謂情感工程師,和軟體工程師、網絡工程師、建築工程師差不多。不過,他們修複的是沒有情感的死物,而我們修複的是人的情感,所以有時候別人也叫我們“維情師”。情感工程師遊離於任何一段感情之外,擅長以第三方的視角去閱讀,去審視一段感情,然後想辦法介入。我們像是修補工匠,一方面致力於修複人們之間破碎的情感,包括親情、愛情、友情;另一方面我們幫人們從一段失敗的感情中解脫出來,走出困境。

我和霍涵趕到會議室,推開門看到一個五六十歲左右的女人坐在椅子上,面容有些憔悴,愁眉苦臉的。見到我們進來,她站起來跟我們握了握手說:“你們好,我叫於向麗。”我們也自我介紹了一下。之前霍涵從接待人員口中知道一些她的情況,所以這次會議記錄由她來寫。等霍涵打開電腦準備好,於向麗把她的情況詳細地跟我們說了一遍。於向麗有一個兒子叫衛揚,衛揚有一個未婚妻叫李姝,其實嚴格來說還不算是未婚妻,只是女朋友。

他們兩個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從小學到初中、高中,再到大學,這麽多年一步步走過來,感情很深。高中的時候兩個人就確定了戀人關係,雙方家長都知道,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影響學業也沒有太過乾預。後來李姝一家搬走了,為了和衛揚繼續在一起,雙方約定考了同一所大學。大學畢業後,他們兩個準備結婚,雙方家長也很滿意,開始籌備婚禮。衛揚和李姝在外面租了一個房子,過上了甜蜜的同居生活,離成為夫妻只差一個婚禮而已。兩個人本來可以繼續幸福下去,但是在四年前的冬天,倆人訂婚宴的早上,衛揚和李姝出了意外。那天早上八點,衛揚和李姝遲遲沒有動靜,於向麗敲了幾次門屋裡都沒回應,意識到不對勁的衛揚爸爸撞開了房門,一股燒焦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裡,衛揚趴在地上,一隻手向前伸著,離門把手只有一米的距離;另一隻手拽著身後同樣倒在地上的李姝,兩個人一動不動,昏迷不醒。他們因為電熱毯短路導致了一氧化碳中毒。送到醫院後,衛揚救了回來,李姝則沒有那麽幸運,再也沒醒過來。自那以後,衛揚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以前陽光開朗的他變得鬱鬱寡歡,經常盯著手機裡李姝的照片一看就是一天。起初醫生認為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後遺症,衛揚經過兩個月的高壓氧治療後,日常行動已與常人無異,但他幾乎沒有任何情緒,像個陰屍路一樣。多科專家會診後,認為衛揚並不是假愈期過後的後遺症,而是心理創傷。本來於向麗覺得衛揚這種狀態只是暫時的,過一段時間會好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衛揚非但沒走出那段陰影,反而愈發死氣沉沉,整天把自己悶在家裡。於向麗帶他去看過心理醫生,但任憑心理醫生怎麽問,衛揚就是一句話都不說。患者不配合,心理醫生也沒辦法。後來於向麗又想了許多方法,甚至請巫婆跳大神都試過了,除了白白浪費錢之外沒有任何用,現在走投無路,才找到了我們。

一字不落地聽完於向麗的講述,霍涵劈裡啪啦敲鍵盤的手也停下了,會議室又安靜起來。霍涵把紙巾遞給眼眶泛紅的於向麗,說:“這個case我們接了。”語氣之堅定,信心之十足,我覺得她是十拿九穩了。

等和於向麗交接完所有細節送她離開後,我問霍涵:“你已經有主意了?怎麽辦?”“什麽怎麽辦?這不還沒開始分析嗎!”霍涵瞪著我說。我拍了拍霍涵的肩膀,把她摁回到椅子上坐下,“下次接case的時候,先別急著答應人家,情況還沒問清楚呢,你同情人家也好,可憐人家也罷,不要把情緒帶入工作,會影響最基本的判斷。”

霍涵不吭聲了,悶頭又開始敲電腦,把剛才記錄的資料整理了一遍,做成檔案放到投影儀上開始分析。不同於其他單純的分手、失戀或者出軌,衛揚親身經歷摯愛的離世,這種心理上的創傷和打擊有時候會是致命的。我們一致認為想要幫助衛揚,還是要聽聽專業心理谘詢師的意見,如果貿然行動可能會對衛揚造成更壞的影響。

至於心理谘詢師,我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梁老師。梁老師叫梁華,是公司的心理谘詢師顧問,平常只是掛一個虛銜,提升公司形象,助力宣傳。平時我們很少涉及心理谘詢的案子,所以梁老師都在自己的心理谘詢診所裡,公司有什麽事他才會來公司。雖然用到梁老師的地方少,但凡是需要梁老師出場的case,一定是比較棘手的。比如曾經有一個他經手的案子:丈夫出軌感染了HIV,回家傳給了妻子,妻子不知情的情況下又傳給了正在哺乳期的孩子。

當孩子出現嚴重併發症去醫院急救的時候,妻子才清楚怎麽回事,一家三口都感染了艾滋病毒,後來儘管用盡了一切手段,還是沒保住孩子,沒到兩歲就夭折了。妻子當時整個人都崩潰了,心灰意冷之下拒絕吃藥和治療,就那麽等死,誰也勸不住。家裡人往她嘴裡灌藥,她都全給吐出來。後來還是她爸找到我們,起初我們沒幫上什麽忙,最後還是讓梁老師出馬。

妻子受到的刺激是來自於丈夫出軌、自己感染HIV和孩子的夭折,三倍的打擊讓她的心理變得極其脆弱。梁老師對她進行了長期的心理治療,加上我們從旁協助,慢慢打消了妻子尋死的念頭,開始吃抗逆轉錄藥物,做抗病毒治療,控制住了病情。直到現在梁老師還時不時地和她聯繫,開導她。至於死纏爛打的丈夫,我們直接勸離了。

我給梁老師打了個電話,把case情況簡單跟他說了一下,約好了周末一起去衛揚家看看。等我掛了電話,霍涵滿臉期待地看著我說:“我也去。”

“周末還有客戶預約,你在公司待著,我和梁老師先去看看什麽情況,好確定下一步方案。”霍涵氣呼呼地走了。周末早上我開車帶著梁老師去河北衛揚家。路上我跟梁老師詳細說了一遍衛揚的情況,梁老師一邊聽一邊看衛揚以前心理治療的病例,我問他怎麽樣,梁老師說挺難的。

我們循著導航找到他們小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小區門口,於向麗和一個老頭一樣的男人在門口等著。一下車那個男人就握緊了梁老師的手,語氣帶著一絲懇求說:“我那個小子,就麻煩你們了。”他是衛揚的爸爸,看起來比於向麗老很多。梁老師點了點頭說:“我們盡力,先去看看衛揚吧。”

儘管有所準備,但是剛見到衛揚的時候,我還是嚇了一跳。他一米八幾的個頭,看起來只有一百斤左右,瘦得有點脫相,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胡茬,估計是於向麗經常給他收拾,只是神態有些萎靡,動作也很遲緩。見到我們進屋,衛揚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整個過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一潭死水。我剛想和他打個招呼,梁老師衝我擺了擺手,然後跟身後的於向麗說:“你們先忙,我看看衛揚平常的生活狀態。”

趁著梁老師觀察衛揚的時候,我開始打量起衛揚的房間。三居室的房子,衛揚住的主臥,整體很溫馨,窗簾是粉色的,正中間是兩米寬的雙人床,床上有幾個玩偶,看起來有些舊了,床頭牆上掛著一張結婚照,男的是衛揚,女的是一個文文靜靜的姑娘,眼睛彎起來像月牙一樣,笑眯眯的,很容易給人親近感。我指著那個照片小聲問於向麗:“阿姨,這結婚照是?”於向麗把我帶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小聲跟我說:“那是衛揚和李姝的結婚照,他倆剛畢業就偷偷去拍了,這倆孩子早就打算好了一切,鐵了心要結婚。後來李姝出意外以後,我把那張照片取了下來,想著衛揚看不見照片,心就不掛念,慢慢接受現實。但衛揚發現照片不見後,整個人都瘋了一樣,把東西砸得滿地都是,衛揚他爸看著不忍心,又把照片給掛上去了。”

過了一陣,梁老師出來了,他剛把衛揚房間的門帶上,於向麗著急地說“別關”,話音剛落就聽見“砰”的一聲,門被打開撞在旁邊牆上。衛揚靠著門上死死地盯著梁老師,於向麗趕緊跑過去安撫衛揚。

梁老師嚇了一跳,我過去看了看門後邊,牆上有一個坑,不過不像是第一次撞的。衛揚爸爸讓梁老師坐下,一直道歉,梁老師坐在我旁邊伸手接過衛揚爸爸遞過來的茶水。 從衛揚爸爸口中得知,衛揚平時生活狀態和正常人沒什麽兩樣,該吃吃,該睡睡,就是話很少,也不願和人接觸。那扇門衛揚從來不讓關,不管白天晚上都要敞著,不然衛揚就會變成剛才那樣,極端暴躁恐懼。他們談了許久,最後梁老師決定嘗試對衛揚進行催眠治療。之前他們也找過心理谘詢師,但普通的心理治療衛揚根本不配合,更別提打開他的心理防線了,如今只能試試催眠療法了。

我有些期待地問:“可行嗎?”“試試吧。”按梁老師的話說,國內催眠用於治療的情況很少,催眠師質量良莠不齊,故弄玄虛的騙子也不少。催眠只是一種思維誘導方式,作為輔助矯正治療的手段,根據受訪者的情況不同對症下藥。針對衛揚這種情況,梁老師就是將催眠作為心理治療的輔助手段,而不是主要的解決方案。

三天后,我們又來到了衛揚家。梁老師將衛揚的房間重新布置了一下,讓於向麗買了一把躺椅、熏香和兩盞大瓦台燈,把吸頂燈光蒙上了一層輕紗,讓明晃晃的燈光暗下來,整個房間的光線變得安靜而柔和。期間衛揚就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看著我們出出進進,不知道在想什麽。於向麗把衛揚扶到躺椅上,梁老師示意我們別出聲,點上熏香,青煙嫋嫋,淡淡的檀香味在房間裡蔓延開來。

催眠需要特定的環境

梁老師坐在衛揚對面,打開身旁的台燈,房間裡瞬間如同白晝,衛揚下意識地眯起了眼,隨後梁老師拿筆敲了三下桌子,又關上了台燈。梁老師一邊輕聲細語地跟衛揚說話,一邊重複之前的動作,十幾次後,衛揚依舊清醒,只是眼睛睜開的時間越來越短,但就是沒睡著。

強光和弱光不斷交替,晃的我眼睛很花,我實在受不了,偷偷退出房間,去客廳裡坐著等。過了半個多小時,衛揚房間裡突然傳出一聲痛苦的低吼,接著就是杯子摔碎的聲音。我趕緊跑過去,看到衛揚站在桌子旁,眼眶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腳下一地碎玻璃碴子。梁老師看著我無奈地搖搖頭。梁老師跟我說起初催眠是有效果的,在他用視覺疲勞加暗示的引導下,衛揚進入了淺睡眠期,自我反抗意識削弱了很多。梁老師問的一些簡單的問題他都會回答,但後來梁老師發現衛揚開始流淚,嘴裡不斷念叨李姝的名字,接著就驚醒了。應該是衛揚不受引導跟潛意識對抗,想到了讓他傷心的事,除了失去摯愛的傷痛之外,可能也有因為沒能救出李姝而產生的自責和後悔。

“要不明天再試一次?”我問梁老師。“我不建議再試了,衛揚思維不受控制,總會想到李姝的事。雖然催眠有正向作用,可以幫他疏導心理,減輕痛苦,但也可能會讓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段記憶,加重病情。”聽到梁老師的話後,老夫妻倆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我讓他們別著急,等我回去再想別的方案。婉拒了他們留宿的好意,我們簡單去附近吃了點飯,馬不停蹄又趕回去,到家的時候我看了下表,正好凌晨一點。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好不容易小睡了一會兒,結果比鬧鐘先醒,我給霍涵打電話,響了一會她給掛了,我又撥了過去。“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電話那邊傳來霍涵氣急敗壞的聲音。“霍涵,你出來,我帶你去吃早餐。”“大哥,這還不到六點啊!”“就當早起鍛煉,我現在就去接你。”沒等她說話,我直接把電話掛了,簡單收拾一下直奔霍涵家。

到霍涵家樓下,她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穿了一身毛絨絨的睡衣,開車門直接坐進我車裡,劈頭蓋臉的就一頓抱怨:“有什麽事兒,說吧,好事你不會找我的。”我把昨天衛揚的情況跟她講了一遍,霍涵聽得直拍大腿:“你說這麽癡情的男人我怎麽遇不上,遇上的淨是些渣男。”我有些無奈:“重點不在這兒,大姐,想想還有什麽辦法可以用在衛揚身上。”

“其實我昨天就想好了一個辦法。”霍涵一邊打哈欠一邊說,“既然對於衛揚直接心理乾預行不通,我們可以嘗試轉移他的注意力,把他的心思從李姝身上引開。比如幫他找個朋友慢慢引導他,帶著他重新去接觸外界社會,慢慢打開他的心扉。”我想了想,計劃可行,但是這個朋友必須要能引起衛揚的注意,能讓衛揚接受,一般的人估計他理都不理。想到這裡,我從手機上翻出李姝的照片看了看,又對著霍涵比了比,霍涵拿手指頭指了指自己:“不會又是我吧?!”我點點頭,“不是你還有誰。”我把霍涵打發回去換衣服,從她穿著睡衣出來就沒想著要去吃早餐。

這次計劃,霍涵當仁不讓的成為了最重要的角色,難點和關鍵點在於要讓她帶著李姝的影子出現在衛揚的生活中,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想盡辦法讓霍涵獲取衛揚的信任,慢慢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生活回到正軌,走出痛苦回憶。我跟於向麗要了李姝生前所有的照片和視頻,然後帶著霍涵找了專業的化妝師,讓化妝師按照和李姝最像的樣子給霍涵化,然後去買了李姝經常穿的衣服給霍涵換上,到最後收拾好的時候,霍涵整個人的形象發生了很大變化,棕色微卷發變成了黑長直的披肩發,一身簡單的素色衣裙,眉形和眼睛勾勒的和李姝有七八分像,很淑女,當然這些都是在霍涵不開口的前提下。霍涵一開口就暴露了她的火爆性子,我又讓於向麗過來看看霍涵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

她見到霍涵第一眼就開始上下打量,連連點頭,看的霍涵動來動去直往後退,那意思像是在打量未來兒媳婦。於向麗又幫著霍涵糾正了一些語氣和神態,比如李姝站著的時候習慣左右手自然交叉著放在身前,而不是像霍涵一樣雙臂環胸;李姝走路很慢穩穩當當,不像霍涵走路風風火火像去食堂搶飯一樣。霍涵也一遍遍的看李姝以前的一些視頻,好在她底子好,演什麽像什麽,沒用多久就上手了。接下來,於向麗又教霍涵做飯,教她李姝的拿手好菜和衛揚愛吃的菜,這讓十指不沾陽春水,天天叫外賣下館子的霍涵叫苦不迭。當於向麗帶著霍涵出現在衛揚面前的時候,他出現了刹那的失神,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霍涵,表情像是驚喜又像是難過,這比我第一次見他時的表情豐富太多了。我覺得有戲,就讓霍涵在衛揚家裡先住下來,兩個人接觸的時間越多,越有利於計劃的進行。

於向麗給霍涵收拾好一個房間,他們老兩口挺喜歡霍涵,巴不得有個同齡人能陪陪衛揚。自從衛揚生病後,一直都是孤孤單單的,這次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了霍涵身上。霍涵和衛揚相處了一星期左右,每天給衛揚做飯,和他聊天,東扯西扯把前半輩子的故事都講完了,有時間就拉著他在客廳看電視,只是盡量避免看到一些關於愛情悲情的電視劇,大部分都看喜劇。霍涵也會拉著衛揚出去逛街、吃飯、看電影、逛公園,專門去人多熱鬧的地方,好在衛揚對於霍涵並不抗拒,最起碼比之前足不出戶強多了,但還是有明顯的疏離感,外界的熙熙攘攘對他刺激並不大。

作者圖 | 任務中,想讓衛揚接觸人群

霍涵吃飯他就跟著吃,霍涵說話他就聽著,他還特別喜歡跟在霍涵身後走,目光灼灼,看得霍涵都有些頭皮發麻。又過了一星期,衛揚並沒有明顯的好轉,還是跟個大齡自閉症兒童一樣,最後霍涵泄氣了,一度懷疑自己的魅力指數和社交能力為零。拋開長相先不談,單論這口才,上台就能來段單口相聲的霍涵愣是說不動衛揚,無論明星八卦還是家長裡短,在衛揚眼裡就是對牛彈琴。我把情況跟梁老師詳細說了一遍,問他的意見,梁老師說衛揚只是把霍涵當成了李姝的替代品,他心裡明白霍涵不是李姝,只是覺得在霍涵身上能看到一絲李姝的影子,這樣會讓他好受些。說白了就是衛揚的一種逃避方式,這樣一直下去也可以,對衛揚也算有正面作用,但是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讓他恢復。沒辦法,霍涵不可能長時間地陪在衛揚身邊,這次計劃又失敗了。

我跟霍涵都覺得有些失落,面對於向麗夫妻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他們老兩口明顯很失望,但很通情達理,跟我們說沒關係,反正早就做好了有生之年一直照顧衛揚的打算。回公司以後,我跟霍涵商量了半天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於是我們又去了梁老師的診所,想問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可行。

聽完我們的來意,梁老師沉思一會兒,踱步到一個沙盤前面,擺弄起裡面的玩具,把一隻烏龜埋到沙子裡,又把一塊藍色湖泊放到沙盤的另一頭。“我們的目的是讓衛揚變成以前那個陽光開朗的正常人,但是他有心結解不開,一直束縛著他,就像這只被埋進沙子裡的烏龜,如果要讓他自己走到前面的湖泊裡,李姝是他最大的心結,過不去這個坎兒的話,就永遠深陷其中。歸根結底,問題還是出在李姝身上,繞不開的。”

我明白了梁老師的意思,換句話說就是要我們直接撕開衛揚的那道傷疤,清理傷口,讓它重新愈合。之前無論是心理治療還是讓他移情別戀,都只是試圖掩蓋那段傷痛而已,即使成功了也治標不治本。我們真正要做的,是讓衛揚與自己和解。“我們該怎麽做?”霍涵問。揭傷疤遠遠比治愈一個人要容易的多,我想到衛揚房間裡掛著的那張結婚照,於向麗說他倆是鐵了心要結婚的,但李姝在訂婚宴那天去世之後,這場未完成的婚禮,就成了衛揚的隱痛,也是下步計劃的關鍵點。既然如此的話,不如送衛揚和李姝一場婚禮,讓李姝以另一種方式再出現一次,應該最能刺激到衛揚,讓衛揚直面李姝,而且這也算是完成兩個人的願望。我把我的想法跟他們說了。

“這不就是冥婚?”聽完我的想法,霍涵眼睛都瞪圓了。我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意思差不多,可意義差遠了,我們這是在完成衛揚的夙願,辦一場跨越生死的婚禮。”梁老師也同意我的想法,雖然法子有些離經叛道,但對於衛揚這種精神重感冒患者,用偏方說不定有奇效。方法有了,剩下的就是我和霍涵布置行動計劃。我先給於向麗打了電話,說了我的想法。於向麗聽完後有些猶豫,但在我一再勸說下,還是同意了,畢竟只要有機會能讓衛揚變好,再小的可能他們也想嘗試。但是當我提到要找李姝父母幫忙的時候,於向麗說什麽都不願意打這個電話。

對此,我並不感到奇怪,李姝爸媽就她這麽一個女兒,在衛揚家裡出事以後,兩家的關係就變得很淡漠了。雖然李姝爸媽沒有任何責怪的言語,但本該成為親家的雙方,誰都不願去提那件事,而且這時候再去找李姝爸媽,這明擺著就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但是這電話不打不行,這個計劃需要李姝的爸媽配合才能完成。我有些頭疼,於向麗要了李姝媽媽的電話號碼想自己打,但猶豫了許久,還是不知道用什麽理由去跟李姝媽媽說。霍涵看我這麽為難,主動把活攬了過去,說:“我嘴乖,讓我來,我是阿姨殺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哥們兒,夠義氣!”開始也並不順利,但霍涵憑借三寸不爛之舌,把衛揚說得要多慘有多慘,把他倆之間的感情說得要多悲壯有多悲壯,終於讓李姝媽媽也動了惻隱之心,答應幫助我們實現計劃。霍涵從李姝媽媽那裡要來了李姝從小到大的所有的照片和視頻,又從衛揚家拿到了他倆的結婚照。

我在衛揚家附近訂了一個酒店的宴會廳,開始著手布置,所有裝飾、規格都按正常婚禮來辦,該有的東西一點都不缺,除了新娘。我找了個司儀學了下婚禮流程和串詞,又找婚慶公司的人把兩人的結婚照、李姝的照片視頻剪輯好放在大螢幕上播放,這一切都是瞞著衛揚做的。我和霍涵在現場模擬了一遍,覺得沒有問題了才放心。到了婚禮那天,我和霍涵提前到現場候著。我們剛到現場,發現正對舞台前排的位置坐著兩個陌生人,一男一女,兩人都是五六十歲左右的年紀,呆呆地盯著台上的結婚照,眼眶紅紅的。我拉住要走過去的霍涵,帶著她坐在旁邊的座位上。李姝的父母來了,看著他倆,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為了衛揚,我真心不想把他們叫來。快到中午的時候,我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便讓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把螢幕打開。伴著輕柔的音樂,衛揚和李姝從小到大所有的照片和視頻慢慢播放起來。

作者圖 | 新郎收藏的遺物

音樂是我親自挑的《I know I loved you》和《Light of my life》,不會太歡快,也不會太難過。於向麗帶著衛揚進門的時候,衛揚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隻盯著台上的螢幕。整個大廳裡除了音樂聲,再無別的聲音,在場的只有幾個人,衛揚父母、李姝父母、梁老師、霍涵、還有我,都在看著他,這場婚禮顯得格外安靜。“今天是2016年5月30日,也是新郎衛揚和新娘李姝情定終生的日子……”我聲音盡量放緩,給衛揚接受的時間,台下李姝的母親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衛揚一步步慢慢走上台來,走到舞台中間的時候,我朝負責幕後的工作人員打了個OK的手勢,燈光突然變暗,幾道白色光華彼此交織穿梭著浮現在衛揚面前,那些光點搖曳著光暈慢慢匯聚成了李姝的人像。這一幕,是我跑了好幾家婚慶公司才制定出的全息婚禮方案,把李姝的所有視頻,剪輯成了一小段做成了全息投影,在此之前為了不出差錯我們已經提前試驗了好多遍。衛揚背對著所有人,正對著李姝,他抬起手想去碰,手卻停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台下李姝的父母已經忍不住痛哭失聲。我穩了穩情緒,按提前寫好的主持稿繼續說:“時間並不會衝淡一個人的感情,四年的時間你讓我們知道了世界上還有此情不渝,那個深愛你的人和你深愛的人在另一個世界以另一種方式陪著你,從未遠離。衛揚,李姝已經陪你走過了二十多年的感情之路,這份愛並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消失,她永存在你的心裡,現在,你將要娶李姝為妻,你願意嗎?”“我願意。”衛揚滿臉都是淚,張開雙手擁抱李姝的身影,手指穿過光束,抱住了一片虛空。

李姝媽媽走過來,把一枚戒指交到衛揚手中,握著他的手說:“我相信小姝也願意,這枚戒指是你送給她的,她一直帶在脖子上,她跟我說過,等結婚的時候就不買戒指了,浪費,想要你親手把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現在小姝等不到了,但是她在天有靈,最大的願望是希望你好好地生活下去。聽我的,也是聽小姝的,開開心心的活下去,這是給她最大的安慰。”李姝的投影慢慢淡了,我宣布禮成,儀式結束。

衛揚握著那枚戒指癱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臂彎哭得很大聲。這一次大概算是他們真正的告別吧。梁老師讓我們都出去,留衛揚一個人在這兒,他壓抑太久了,需要好好的發泄一下。我們在外面等了一下午,一直快到天黑,不是霍涵時不時地去看看,還真以為衛揚想不開。等到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已經五點了,衛揚從裡面走出來,眼睛通紅。

他走到於向麗面前叫了一聲媽,又到李姝媽媽跟前叫了一聲媽,朝我們揮揮手,努力地笑了笑,“謝謝。”三年後,我和霍涵又參加了一次衛揚的婚禮。他和新娘一起過來敬酒,新娘和李姝一點都不像。衛揚仰頭喝酒的時候,我看到他脖子上還掛著那枚戒指。

*除作者圖外,其余配圖均來自網絡,僅用於補充說明。

—END—

作者 | 田七,現為情感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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